张鹭习惯早起,蓝梦云知道的。
听到身侧窸窣的动静,她翻了个身,问了时间,继续睡。
零下五度,虽然开着空调,仍然不妨碍在手伸出被窝时打了个哆嗦。
张鹭快速穿好衣服,抓起旁边人除了最外层羽绒服和长裤外的全部衣物一股脑塞进被窝捂着,不浪费一点儿余热。
趴在楼下窗边看了会儿外面白茫茫一片的景象,她戴上帽子,把衣领拉到最高处,推开门去院子里。
雪花黏成片,大块大块往下掉。
系上围巾,撑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抓起雪团捏了捏,是湿雪,适合打雪仗。
在扬州的第一个冬天竟然就见到如此夸张的降雪。
远比不上老家的雪灾与低温冻害,不过也刷新了她对南方的认知。
走廊的水泥地上结了层冰,张鹭拿了铲子利落地清出一条路,踮脚把屋檐下的冰凌敲下来,扫进簸箕里丢出院外,再沿着清出来的路将院子里的雪铲起来堆到向阳的墙角。
她懒得踩雪出去一趟,这么大的雪,估计菜场里没几家店铺开着。
幸好前几天的冰箱里菜有剩的,她把伞撑开挂在门外,抖抖帽子和头发上的雪碎,进屋做早饭。
从冰箱里取出玉米蒸上,舀了米泡水煮粥,趁等待的时间做了扫除。
她和蓝梦云都是爱干净的,每天在家都有随手打扫的习惯,简单地收拾完,各处洁净如新,锅里的米还没煮散。
估计在雪住之前是走不掉了,也不知道班车有没有照常运行,她隔着铁门朝外面望了会儿,路上连个能搭话的人都没有,雪下得冷冷清清,把崭新的对联都泡湿了。
仰头盯着灰色的天空多发了会儿呆,浑身不自在,张鹭放弃看雪,去找点其他的事转移注意力。
收拾厨房柜子时她找出两颗皮蛋,脑袋里立时有了新的主意。
这下冰箱里剩余的瘦肉与小青菜能找到合适的去处了。
早饭准备就绪,看时间才八点半。把切好的青菜碎加进锅里,等粥沸腾后调到保温,期间玩会儿手机上的小游戏,又吃了根玉米,在楼下实在无聊,张鹭再次蹑手蹑脚地上楼。
推开卧室门,端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扑到坐着发呆的人旁边,“要再睡会儿么?”她趴在床头和蓝梦云说话,“今天雪下得很大,我们还能走吗?”
蓝梦云示意她掀开窗帘看了眼,心里有了数——和前两年那阵没差。
“中午肯定能的,会有人把路上的雪扫了。但今天地上结冰打滑,最多就两班车,十二点一班,三点钟一班,晚上六点的不知道开不开,我们得看着时间。”
再睡就长懒筋了,缩回被窝捂了会儿,摸到捂成温热的衣服,蓝梦云立即反应过来是谁的手笔。
透过窗户往楼下看,院子里的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倏地记起李燕抱怨说勤快人难找的话,她不由得微微笑了。
别人找不找得到她才不管,反正身边已经有一个绕着自己转的了。
她家小鸟不仅勤快还体贴入微呢。
张鹭趴在床沿上任她揉搓,把梳好的头发弄乱变成草窝。
黏稠的目光从进房间之后寸步不离缠着自己,让蓝梦云又想起昨晚的场景。
“出去,我穿衣服。”
被驱逐,张鹭并未有什么不悦,欢快地甩着胳膊往外走,带上门之前不忘叮嘱一句:“早饭我做好了,你下来吃。”
“煮了玉米?”
“不止。”
“今天就不要炒什么菜了吧,吃不完浪费。”
“我没有炒菜,”张鹭很高兴两个人想到一处,“你下来就知道了。”
端着温度恰到好处的皮蛋瘦肉粥,蓝梦云小作唏嘘——有人又在不起眼的细节处让她心动了。
要是跟小鸟两个人一起过这个年,也挺好。
按照张鹭的性子,两个人会分工做各自擅长的菜当年夜饭,然后再一起刷锅洗碗,放完烟花,之后躺在床上看着电视等零点。
张鹭会和她一起吃甜口的芝麻馅,会把递上来的碗控制在恰好的温度。
蓝梦云习惯了为别人忙碌——在店里接待客人,回家陪乐乐玩哄睡觉,妈年纪大了也要时刻注意着……她需要一个家,所以哪怕独自连轴转也会尽力把它维持下去。
现在她有张鹭。
对其他人都是淡淡的事不关己、只把心意都给自己一个人的张鹭。
独一份的偏心。
人一旦起了依赖的心思就会想得寸进尺,不过蓝梦云是知足的,哪怕张鹭对自己完全没有别的感情,就这样把日子过下去也可以。
对未来的幻想不断从依赖中汲取养分,蔓延到之后的许多日子。
不过现在,她痴心妄想着盼望这场雪不要停。
“第一次煮这种粥,不知道是不是合你口味,”张鹭放下勺子,她对食物的评判标准非常宽泛,每次做饭都会讨要蓝梦云的评价,“青菜有股草叶味,所以多焖了一会儿,有些化了。”
“你做的什么时候难吃过?”
张鹭蹙眉沉思,回忆道:“嗯……我九岁的时候用番茄橘子和隔夜菠菜煮了汤,加了两个散黄的鸡蛋,难吃。”
蓝梦云笑到被呛得接连咳了好几声,捏着发酸的腮帮子,快速吃完剩下的粥,主动提出去洗碗。
“已经洗好了,”张鹭叫住她,“还剩两个碗,我来就行。”
两个人窝在床上看了会儿电视,扬州台一至五套都在播报今年这场大雪,来势汹汹,短短一晚积雪就没了脚踝,预计到过年都不会歇住。
蓝梦云十点多出去了一趟,打听了16路车的运行班次,和她预估的没差。
赶得上吃个午饭,她给妈妈打了电话,嘱咐把两个人的饭菜留好。
“我带小鹭回去过年啊。”
她特意让这句话被张鹭听见。
收拾好换洗衣物,没忘记叮嘱张鹭带上之前新买的那几件,蓝梦云最后检查了一边窗子和电器,去整理乐乐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