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柜子，抽出一件长款纯白色的羽绒服，抖落开，翻翻标签，硬是没想起什么时候买的。
穿吧，她没怎么搭过这个色的衣服呢。
白的容易脏，到时候干活前再换掉。
张鹭坐在椅子上等了会儿，听见清脆的脚步声落在台阶上，猜到蓝梦云是换了双带跟的鞋子，余光扫到白色的身影，转头望去。
“怎么样？”她对张鹭的表情非常满意，“好看吧？”
没见过蓝梦云穿这身，张鹭倏然从椅子上站起。
白色长款羽绒服里用黑色的紧身毛衣打底，披散的长发尾端微卷，少许被灰色的羊毛围巾缠住，下半身配了条毛呢短裙搭及膝长靴，踩在瓷砖地上脚步声是脆的。
“好看，特别好看，”张鹭恨不得绕着她一圈，“真漂亮，像那种大明星。”
蓝梦云对着镜子简单地化了个妆，招手示意张鹭过来，“你嘴巴放松，”她用口红在张鹭的嘴唇上浅浅地描了两道，左瞧右看，满眼嫌弃，“不行不行，这颜色不适合你，快擦了。”
张鹭睨了眼镜子，同样的色，在蓝梦云那里是锦上添花，在她这儿……与其他的五官极其割裂，怪怪的。
“你想涂的话，下回给你找个合适的色。”
什么叫做‘合适的色’？张鹭没有概念，她也不明白蓝梦云是怎么找到方法在随意添几笔就把那张迷人的脸收拾得更完美的。
“踩在地上会滑吗？”张鹭低头看了眼她的鞋跟，“今天外面有结冰。”虽然到中午化了不少，只能看得见积水。
“嗯，是因为你在我才敢穿，”蓝梦云伸出手，“所以小鹭你得抓紧我的手，不能让我摔着，知道没？”
“我会的。”
不过这样显得自己更矮了，张鹭用手悄悄地比了比肩膀。
这个小动作蓝梦云没错过，她笑着把毛线帽扣在张鹭头上:“这样差不多了。”
张鹭认真地握紧蓝梦云的手，时时不忘低头留意着地上是否有碎冰，鞍前马后的热络样子逗笑了蓝梦云，“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回穿，走路还是走得稳的。”
嘴上说归说，她主动张开手，十指相扣。
好温暖。
等张鹭回过神留意到时，两人已经快走到车站，她低头晃了晃缠在一起的双手，仰头看向蓝梦云的侧脸。
“这样会牵得更稳。”蓝梦云回应。
张鹭点头，将那只手攥紧。
“我今天忘了带晕车药……怎么办？”蓝梦云蹭了蹭她的头发，闻到熟悉的清香才放心了，“小鹭，你会照顾我的，对不对？”
按在手臂上的手指力度均匀舒缓，在闷热的车厢里，她枕在肩上可以在令人心安的气味里进入短暂的小憩。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目的地。
“下来要走一段呢，”张鹭担忧地踮脚望向绵延的水泥路，“云云，你的脚疼不疼？”
“不疼啊，这个鞋跟没有很高的，能走。”
深呼吸，换掉鼻腔里残余的闷浊空气，再次睁眼，熟悉的酸味饮料被拧好放到嘴边。
“喝两口漱一漱，”那张扬起的脸上满是关切，“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头晕？”
“没，挺好的。”
鲜少看见内敛的人如此欢呼雀跃，几乎是扑到怀里。
“你跟我待在一起就不会不舒服了。”张鹭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以后能每次出门她都陪着蓝梦云，是不是永远都不需要吃药了？
她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小鹭，”路上无聊，蓝梦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过年有哪些作兴和不作兴的事？”
“什么叫‘作兴’？”张鹭没听懂。
“这个么……‘作兴’就是过年能做的、能讨彩头的事情，比如吃安豆苗跟炒水芹啦，摆云片糕啦……不作兴的可多了，比如摔跤不能讲跌倒，要讲捡元宝，不作兴哭鼻子，把一年福气哭跑了……这种多了去了。”蓝梦云一边回忆一边给她解释，“你家那边呢？”
“要蒸馒头，煮年货……呃，其他的我不记得了。”
关于过年，她向来没什么参与感。
既然没什么可聊的，蓝梦云适时地换了个话题:“待会我给你看我和我姐的照片哦，我妈都给我留着呢。你还没有见过我姐姐吧，我俩长得可像了，你看看能不能分得清。”
“应该能，”张鹭，“差四岁还是挺明显的。”
“合照肯定明显啊，看单人的照片你肯定看不出来。”
蓝梦云没少用姐妹俩的照片给周围人出过难题，连戴谷春有时候都得看一眼日期才能想得起具体是哪个女儿。
“猜对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张鹭原本只是好奇，现在她来了兴致。
“你让我好好想想……”
张鹭想问能不能亲她，不过说出来怕蓝梦云嫌弃她是个下流坯子，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闭口不提。
进了村口之后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路边的积雪被踩实成泥灰色的透明状。
蓝梦云跟碰面的熟人打招呼，张鹭想把自己缩小藏她的衣服里躲过这个环节，然而还是免不了被问起。
“这是小鹭，跟我一起回来过年的。”
张鹭朝他们挤出礼貌的笑脸，蓝梦云喊什么她就跟着喊。
“噫——你又在这块扮妖精，妖里八怪的，弄成这样干什么？你这个嘴是又涂了什么东西？”戴谷春一见女儿就数落她的穿着，“选美啊，腿露在外面你不冷？真是……”
“不冷啊，”蓝梦云翻白眼，“什么叫把腿露在外面啊？这个叫打底裤，可厚了。”
“少跟我在这块连五连七的，去把衣服换下来！”戴谷春抬起手里的锅铲要打。
蓝梦云吐了吐舌头，牵着张鹭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到我房间里来。”
换肯定是要换的，她还怕待会干活时把白衣服弄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