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邓岭保证说可以替妹妹全权负责,至少让邓岭先尝试,蔡飞思量再三,最终拒绝了这个冒险的举措。
毕竟邓屹从来没拿除了姐姐以外的真人练过手,最主要的是,蔡飞认为她的沟通能力实在难以保证。
这个计划最终不了了之。
第二件事,是关于一只猫,发生在与蓝梦云两个人散步的晚上。
蓝梦云喜欢借着散步领着女友随处逛,从车流扬尘的水泥大路到人为踩出的泥土小径,每天八点多关门之后出去,刚好路上的人差不多散了,路灯下只剩彼此,即使是悄声说些私密的话也不用担心被旁人听到。
这天往回走时手电筒无意中扫过马路中央,发现那里躺着一团外表附着毛绒的物体,像一只被车压死的动物。
蓝梦云停下脚步,拽了拽张鹭的手示意她看。
“什么……那是谁家的狗吗?”
路灯的影子太重,只能勉强看清一团黄色。
之前散步时在路上看到被车压扁的蛇蓝梦云都会后退两步绕开,她一向比较怕这种。
张鹭主动走过去看。
“你小心别走到路中央,有车。”
“好像是猫。”
忽然想起了什么,张鹭去路边捡了根树枝,拨开沾满血迹的橘色毛发。
那只三花母猫生的小猫里就有一只是这个色。前爪是纯白的,像套了双长短不一的手套,肚子与胸口上有一小撮白,后脚也有一根脚指头是白色的。
每个特征都对上了。
地上乌黑的血一直蔓延到嘴边。
自从这些崽被猫妈带走之后,这还是她第一回再见到它们中的之一。
“埋了吧。”蓝梦云说。
她去就近的水泥板厂借了铁铲和手套,旁边麻将馆好心的大娘拿了小半袋石灰给她们。
“我来就行。”
也不知道其他三个小猫是不是活着,张鹭一边挖土一边想。
说起来,最近一个月也没怎么见过那只花猫,算算日子,应该是又找个了地方生崽去了。
她想到了偷东西吃的那个女孩。
想到了初中语文课上提起过的“命如草芥”一词。
“注意,是‘草芥’,跟‘草菅人命’这个词的意思很像,但‘菅’这个字呢,是草字头底下是一个‘官’,千万不要写错。”
老师的口音太重,听上去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上课发呆走神的张鹭不出意外写错了,被罚抄二十遍。
蓝梦云在为出门旅行要带的东西列清单,写写划划,总觉得累赘,去问另一人的意见。
张鹭对照着仔细看了一遍:必备的换洗衣物、便携式洗漱用品、相机、身份证、充电器……
没什么选项是需要剔除的。
“我可以背很多东西。”她说。
“得了吧,”蓝梦云搡了她一下,“别把你好不容易长起来的一两公分压下去了。我们可以先找住的地方,把东西放下再出去玩,怎么样?”
“嗯!”
之前带乐乐出去住过的那晚,张鹭记得旅馆里提供毛巾和牙刷之类的必需品,不过她后来听客人们说这些都是回收后消毒水泡的,现在是不太敢用了,宁愿带自己的。
“你跟每个人都说过了吧?那几个厂里的,还有医院的。”
“嗯,我都说过了。”
“可真麻烦,什么时候能一口气全通知就好了,省的我还得接电话。”
张鹭正在调试手机屏幕的壁纸,身体被往后轻轻一带,倒在怀里。
“看什么呢?”
“照片……”张鹭迫不及待地展示成果,“好了,你看。”
“你拍了我那么多好看的照片怎么就非要选这张?”
“嗯……”张鹭望着小小屏幕上戴着墨镜比剪刀手的人痴笑,“这张看起来像女明星。”
说话间,那具暖热的身体与她贴得更紧,手沿着肋骨的下沿往上试探。
“我们会不会太频繁了?”在身下人眼神迷离地享受时,蓝梦云骤然停下了动作,“你觉得呢?”
张鹭无辜地凝视她,攥住那支将要未要试图抽回的手。
“又不会怀……”
“嗯?什么?”
张鹭把脸埋在她怀中:“又不会怀孕。”
惹得另一方在亲吻时笑个没完。
原本刚说完这句话时脸没有那么红的,张鹭心想。
既然火车和汽车花费的时常差不了多少,张鹭摸着口袋里白色的药片,果断在两者之间选择了城际特快。
有时她也不完全是没主见的,张鹭一面自我安慰,一面小跑着去排队买火车票。
“到南京站下,对么?”
“嗯,到站叫我。”
蓝梦云靠着女友的肩膀闭眼休息,生怕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为这趟刚开始的旅途扫了兴。
“下车以后我们去坐地铁,坐1号线。”
车窗外被拉成色彩颗粒条的楼房在女声播报后清晰。
铁皮钢架下的水泥站台上是众多手提大包小包行李的旅客。
在今天之前,她每次坐火车都是为了逃离。
那时她没有目的地,甚至觉得随便一张票去往哪里都无所谓。
可现在,有人愿意时时刻刻牵她的手一路往前,即使是在上下车最喧闹最汹涌的人潮交错也没互相松开。
“钱没丢吧?”
“没有。”
张鹭摸了摸裤子口袋的拉链。
好像蓝梦云总是喜欢把存钱和管钱之类的事丢给她。
平时也都是她骑车去银行里将那些一天天攒下来零钱换整或直接存入。
尽管不用她买票,张鹭仍然死死地盯着前面人在屏幕上操作的步骤,生怕在某个环节漏了怯。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长队,把前面人的手攥得更紧。
“给,拿好,”蓝梦云拾起找零,递给她一枚圆溜溜的蓝色塑料币,“进站出站都要用,不要搞丢,不然出不去了。”
虽然是信誓旦旦的语气,但蓝梦云也是第一次做地铁,关于买票和地铁币的使用规则也是刚从其他闲聊的旅客口中听说的。
“我们到哪一站?”
“嗯……到玄武门,先找个住的地方把东西放下来,”蓝梦云抬手指着红色的站点牌,“离新街口近,方便换2号线。你想去动物园吗?”
反方向的下一站就是南京红山动物园。
离地铁到站还有两分钟,拖着行李箱的游客越来越密集,显然在这段短暂且拥挤的行程中是难以找到座位了。
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上下车的人潮,地铁车厢的黄色警报并不顾惜旅人的推搡拥挤,敷衍地响了几声后自顾自地关上门,那些没有挤上车厢的人被留在了原地。
莫名有种紧迫感。
张鹭一手紧捏塑料币,另一只手与身边人握得快要攥出汗来。
会不会有人在几十秒的混乱下不了车?
会不会有人在拥挤中走散了?
应该会的。
每天有上百班地铁穿行,总会有那么一些身不由己的意外发生。
走神间,倒计时的数字从2跳到0。
明黄色的灯光伴随着呼啸一闪而过。
像一只鲸鱼,张鹭心里胡思乱想。
她好奇地打量车厢里的布局,座椅、显示屏,以及那串亮着红绿灯光闪灯图。
地铁只开一侧门,另一侧是漆黑的隧道,在地铁飞速往前开动时面向隧道的车窗外竟能播放清晰的广告海报!人生第一回看见这么奇妙的场景,张鹭盯着它呆住了,全然没注意蓝梦云一直在看她,玻璃窗的倒影上映出亲昵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