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鹭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迷迷糊糊地睁眼。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温存之后相拥入眠。
外面天未亮,此刻她正完完全全地埋在对方怀里,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睡了一整夜。
放空片刻,她挪了挪肩膀,与蓝梦云贴得更紧。
压在凉席上的皮肤传来疼痛,张鹭嘶地吸了一口气,暗暗地斜了眼,凌乱的咬痕沿着线条一路往下,让她清晰地想起昨晚的燥乱,心跳一滞,不由得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坐起来检查其他地方。
微小的动作惊醒一旁熟睡的人。
腰间的手臂收紧,毛茸茸的脑袋在胡乱蹭着。
“抱抱我,小鸟。”
似乎睡梦中的呓语。
张鹭照做了。
看到了怀中人心满意足翘起的嘴角。
“云云。”张鹭喊她,“你还好吗?”
“嗯……”
两个人赤裸地抱在一起,许久没有动。
张鹭愈发为昨晚和现在正发生的一切感到面红耳赤,轻拍后背的动作渐渐停下。
“小鸟。”
蓝梦云喊她。
“嗯?”
“小鸟,我不能放你走了。”
张鹭疑惑,忽然被扑倒在床上。
“不准走,不准离开我,”她吻在自己留下的痕迹上,缠绵的呼吸落在耳边,“我这种样子都被你看过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张鹭想回话,可她要迎合唇齿交缠的吻,只好以拥抱来作答。
也没有别的地方必须要去,她心想。
“昨天忘了和你说,”蓝梦云穿好衣服,捋了捋头发,“我打电话问了陆远,他讲乐乐要上兴趣班没空,等八月中旬这样,她上完课了,我们去南京,怎么样?那时候正好也没有这么热。”
“我都可以。”
“那就是完全听我安排的意思?”蓝梦云挑了挑眉,“我可按自己的心意来了,到时你别嫌无聊。”
“不会。”
“啧……没主见。”
想到她说的这句话,张鹭放下牙刷,镜子里的自己与她对视,用口型重复这个词,委屈地撇了撇嘴。
跟蓝梦云在一起,需要变得非常有主见吗?
会不会导致吵架?
她放下自己漱口杯,与女友的紧贴着,想了想,把两根牙刷掰过去,挨在一起。
下午坐在后院刷盘子时,张鹭蓦地想到昨天提及的那句“七月看巧云”,不自觉地抬头望天。
由于夏日的天空澄澈透亮,云的轮廓比她在之前每个季节看到的都要清晰。
头顶忽地传来被砸中的痛感,她捡起地上的荔枝,仰起脑袋望去。
邓屹趴在窗口冲她咧嘴笑,又丢了一颗荔枝,扑通一声砸在水里。
张鹭被水溅了眼睛,一边揉一边抱怨:“你砸下来全摔坏了,我没办法吃。”
邓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重新丢下来一包真空袋装的零食,抱着乌米嘿嘿傻笑,缩回头关上窗子。
“中午那个解决了吧?”蓝梦云过来帮忙,“你去打扫一下大堂,右边第二张桌子底下不知道是哪个小孩把饮料打翻了,踩着dīng(黏)脚,”
她指的是有客人打电话反馈午饭被偷这件事。
“嗯。”
她跟订餐的人再三保证会查清楚这件事。
如果没有特别交代,张鹭送东西一般会专门送到人手上,冬天容易冷,夏天容易馊,最次也得放在传达室这种有人看管的地方。
今天中午点餐的人是初中学校修操场的工人,一共十二份饭,张鹭特意数好的,由于进不去学校,说好放在操场外的栏杆上,结果到饭点却被打电话投诉说其中一盒明显少了饭菜。
尽管蓝梦云迅速补了一份让送过去,几乎没耽误太多时间,但这对张鹭来说是头一回工作失误。
她担心影响店里的声誉,顶着对面的白眼连连道歉。
“你说,哪有人只偷这么点的?”张鹭双手托脸,怎么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猫猫狗狗吧?”
“不可能,要是猫狗肯定把袋子跟盒子都咬坏,哪有这么规矩的只吃一小半的,”蓝梦云坚持认定是人为,“不过既然要偷,为什么不拿一整盒呢?”
因为这件小事闹了不愉快,那些人第二天就不订餐了。
蓝梦云摆摆手让张鹭别放在心上。
“又不是你的错,”她安慰,“难不成换个地方点菜就不会被偷么?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好笑的是,正如蓝梦云预料的,没过两天她就从陈晶的嘴里听说了这件事。
“真是闹鬼,”都说同行是冤家,陈晶坐在门口翘着腿嗑瓜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你听讲了没?人家订的啤酒烤鸭没来得及取呢,一眨眼就被偷了两条腿,这不是膈应人么。”
陈晶打心眼儿里不喜欢卖啤酒烤鸭的那对夫妻,逢人就说那女的有心眼,“本来她是跟别人学手艺,后来把人家做烤鸭秘方骗走才跑出来开的店。”
“陈晶自己才是那个对以前师傅耍心眼的,”蓝梦云不屑地嘁了声,凑到张鹭耳边,“鹭,你是不知道呀,陈晶她年轻时给带她的老师傅灌酒把方子骗过来,转头自个开了家烤鸭店。”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她亲口承认的。”蓝梦云听多了这类街坊八卦,谁家有什么大事都能信手拈来讲一通,“小鸟,你以后不会这么对我的,对吧?”
“嗯?”张鹭坐在后院的凳子上,歪了歪脑袋,“不会,我没那么坏。”
“我要听的不是这句话,”声音由远及近,蓝梦云趴在她肩头,“我的意思是……你是我老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亲的人。”
“好爱你。”她又说。
张鹭被一番甜言蜜语惹得脸红,正要吃邓屹扔过来的灯影牛肉丝,手臂被往后用力一扯,刚拆封的零食被整个儿叼走。
“辣”字含在嘴里没说出口,被一连串咳嗽声打断。
蓝梦云手忙脚乱地把那块牛肉咽下去,拼命朝嘴里扇风:“哪买的,这么辣!”
张鹭倒了杯凉水递过去:“邓屹给的。”
话音刚落,嘴唇上突然传来灼痛。
“喏,给你也尝尝。”
比起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镇上多了个无声无息的小贼才是人人自危的大事。
这导致之后几天张鹭每回送餐都要交到手上才放心,导致出门一趟花费的时间比平时都要久。
没多久她就撞见到了那个偷东西的家伙,是个小女孩,身上那件黑白色的裙裤一看就是大人的款式。
被抓现行时小女孩正拆开饭盒往嘴里塞烤鸭腿,顾不得有人在身后喊她,一个闪身消失在巷尾没了影。
张鹭只记得那小女孩的牙齿很奇怪,像兔子似的歪斜着凸在外面。
晚上临睡前两个人坐在阁楼上练习口琴张鹭心不在焉,吹错了好几个音。
她决定还是把今天碰到的事情向蓝梦云和盘托出。
“哦,你这么说我知道了,是老芮的孙女。”
“谁?”
“你记得我之前带你看过的那个轧米的老房子吗?”
“嗯,记得。”
“那个老房子原本是他家的,原本是他嫲嫲(妻子)在弄,大前年的时候,她了得癌,没治好,花了不少钱还是没了,之后就荒在那边没人管。”蓝梦云伸直双腿,刚好搭在瓦片的边沿,“那小丫头蛮可怜的,她妈妈离婚了没要她,爸爸被车撞了躺医院呢,爷爷做工也不回来,老糊涂了,那小姑娘才十岁出头,小小一个,没比灶台高多少。”
张鹭点了点头。
她倏然感觉那小孩跟自己的境遇过分相像。
蓝梦云也想到了这一处。
“下回你看到她带她过来吃点东西吧,老是偷别人东西吃,家里人不管,养成习惯小偷小摸不讲,要吃坏了也没人给她治。”
怪的是,后面再也没见过那小孩,也没再听人说起这个偷东西的小贼。
在前往南京之前,还发生了另外两件不大不小的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邓屹的。
张鹭主动找蔡飞说起了邓屹的天赋,提出她想尝试让邓屹设计假发的想法。
蔡飞看了邓屹的画稿,原本欣然答应,见到她本人时却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