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翻看着证件，也是有些无奈：“楚子航，夏弥，你们是中国人？还有这个奥林巴斯机械……你是工程师？”

“嗯，”楚子航说，“系统工程部，主要处理高精度传感和反馈组件的动态建模，有什么问题么？”

伏黑惠有点语塞，“不是……只是感觉你看起来不太像写代码的……”

“而是港片里对老大忠心耿耿的杀手！”夏弥忽然说。

伏黑惠一愣，“对……是有点像……”

“听听！听听！我早说了师兄你得多点表情嘛，你看你还老穿一身黑，现在人家都怀疑你是那种专门站夜店门口给人递车钥匙的角色！”夏弥大声。

“我不给人递车钥匙，但我想我能投掷悍马（一款美国军用车）。”楚子航语气认真，语义离谱。

这两个人把话题不着调地扯歪了，伏黑惠连忙打断他们，“好吧，投悍马还是投悍豹都不重要，你们是怎么跟五条老师扯上关系的？”

“用词错了，这是绑架啊绑架！”夏弥义愤填膺，“那个白色拖把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我还以为要被送去动物研究组织登记了！”

“……除了这点还有其他的吗？”伏黑惠语气迟疑，还是不太相信五条悟只是无聊绑架了两个外籍成人。

“好吧，我想想。”夏弥撇撇嘴，一点也不想被卷进这件破事里，“对了，咒灵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这么称呼我了。”

叫你咒灵？难道是因为这个女孩美得不肖似人类？伏黑惠满脸都是黑线，但他也只好顺着五条悟的烂话接下去，“虽然我个人无法解释这个情况，但不要紧，即便你是咒灵只要没有攻击性也不会影响什么，只不过你们明天也许会上界内的晚报头条，标题会是《稀有咒灵宗谱合集》。”

楚子航听罢只能微笑。他同样不想被卷进这件破事里，今天也是够精彩的，他在一个小时内遇见了想见却又不能见之人，被迫坐了回人力过山车，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殡仪馆，现在还被一个小男孩监视着……命运果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但逃离命运的时机也向来不多，而且那个奇怪的白发男现在还不在场……

思考了片刻，楚子航默默退后半步转身，脚步迅猛得像是在执行某种军队中的撤退命令。

“你们先稍安勿躁，我打电话给老师确认一下情况……诶等一下？”伏黑惠正在和夏弥说话，扭头惊了。这男人是要逃跑？

楚子航根本不管他，步子迈得飞快，风一般从石板路上掠过，就在他即将要跨出门扉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大喝。

“玉犬！”

两条黑白色的大狗瞬间扑向楚子航的位置，楚子航双臂合十，用坚硬的臂骨生生挡住了玉犬们的扑击，两条玉犬嘶吼着在他臂间挣动，楚子航极速旋身，借肩胛发力的惯性势将对方猛地甩了出去。缠斗中不知是谁误触了警报开关，警铃声大作，整个殡仪馆一层都被惊动了，来做预约服务的客人们瞠目结舌，此刻他们都看向了门口。

楚子航已经甩开了玉犬们的纠缠，他在一楼的大理石石道间飞奔，但任何障碍物对这家伙都构不成阻碍。他直接跳上一米半高的展示牌，跃过了白玉犬的扑撕，速度爆发就像一名职业跨栏运动员。伏黑惠看得目瞪口呆，却也追不上他，只能继续给式神下达指令拦截。夏弥对事态的突变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双手搭棚观望楚子航跑酷，恨不得此时手里有个拉拉棒可以应援。

殡仪馆外的工作人员都摸不着头脑，是哪个运动员发神经了？或者前面这条大街在举行娱乐市民的跑酷活动？反正看这两个家伙傻子一样追跑还蛮有趣的。不过这种看乐子的情绪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秒钟，他们忽然发现那两个蛮牛一样的家伙往储藏室冲去。

见鬼！那里堆放着葬礼需要用到的各种昂贵物料！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团，工作人员们全都跟着往储藏室跑，试图阻止那两个疯子把物料毁了。几个保安冲向楚子航跟伏黑惠，为首的两个人同时踏步，对着楚子航和伏黑惠当头棒击。要按武术学校的标准而言，这绝对是优等生了，一个能打三五个。但那是打人，现在他们的对手……委实不能称作真正的“人”。

楚子航忽然间速度爆发，警棍还举在空中，他已经和两名保安胸贴着胸了。他的双手按在保安的胸口，瞬间停顿后，发力。他最擅长的格斗术是太极，绵柔之力把两个体重150斤以上的人震得连退，撞在两侧墙壁上。伏黑惠矮身扫腿，剩下的两名保安瞬间下盘不稳摔了下去，各自又带倒了后面的两名保安。保安们都傻眼了，这里足足有十个人，瞬间倒下了六个，而对面的两个家伙还没有动真格，长刀都还在刀袋里。

这时从偏门又拥来整整一队保安，这是还不知情的兄弟们过来增援了，一个个龙精虎猛，心说不知何路小鬼，搞破坏居然搞到殡仪馆来了，势要把这两个家伙五花大绑。一群人兵荒马乱地冲进了储藏室，呐喊声中，一层白色纸莲花串的绳子被解开了，纸花散的满地都是，悬梁上二楼有人原本准备供奉的纸钱全部撒向下方，漫天都是飞旋降落的纸灰，供桌上的白菊花圈也被踹烂了，巨大白幡被扯了下来，成百上千张写着经文的纸符随风扬起，化作佛海。

眼前一片狼藉，但夏弥看得还蛮开心的。这原本就是出好戏，作为一个不想过早暴露身份的人，谋定而后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她对这个世界太一无所知，而意外又陡增，所以她现在的任务就是观察，观察就可以了，在这场闹剧结束之前她只要在这里看楚子航跟小朋友玩一会儿就好。

这么想着夏弥手下动作，撸着白玉犬满脸惬意。这家伙从楚子航跳上那个广告牌之后一直罢工蹲在她身边，乖得像刚断奶的小狗，和面对楚子航时的凶猛果决简直判若两犬。

伏黑惠百忙之中还抽空回头，满脸不可思议地问，“你能摸到它？”

“是啊。这不是你的狗狗么？”夏弥随口说。

伏黑惠忍不住心里发怵，多看了她几眼，终于明白了这两个中国人被抓到这里的原因，果然五条老师绝不会做多余的事情。此时黑玉犬也咬住了楚子航的裤腿，乱糟糟地场面静止下来，忽略掉保安工作人员的大声斥责倒也算和谐，剩下的三个人表情各异，严肃、面瘫、嬉皮笑脸的对峙着，好似在上演什么颜艺比赛。

“呦，抱着玉犬呐。”有人在说。

五条悟站在殡仪馆入口处，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一个陌生的男孩跟在他身后，手中捧着骨灰盒。大概是眼前三个人迥异的表情让亲人离世的悲伤的氛围都变得喜剧了些，这个陌生的男孩挠了挠头，眼前沉默的大戏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建议你们不要想着开溜哦？不然会被通缉诶，不要把事情搞麻烦嘛。”五条悟笑眯眯地问，“嗨嗨，玉犬看起来果然很好吃吧？”

“？？？”伏黑惠收回玉犬的动作简直快过穿林打叶，他瞪着夏弥，眼里全是“你好变态”。

“你这是赤裸裸的诽谤啊你知不知道！”夏弥气急败坏地瞪着五条悟，“我可以去警署告你的！”

“就在那边，不谢哦。”五条悟指了指就近的警署方向，“不过日本的警视厅跟我们学校都有合作，你大概率会被前台婉拒的啦～”

“哇靠！罔顾律法，公然纵容黑幕！”

交完罚款的楚子航见状叹了口气。这场面他并不陌生，在卡塞尔学院他可是夹在恺撒、路明非、夏弥和芬格尔这群神经病中的无辜小浣熊，你会发现这种奇怪的对话模式简直是家常便饭。不过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继续这种无意义的争论。

“这位……”他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五条悟，只好问，“我想我们有权利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五条悟挑了挑眉，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身后的男孩，“先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虎杖悠仁，两面宿傩的容器。看到他有没有一种见到亲人的感觉？”

“你们好，我叫虎仗悠仁，”男孩弯腰鞠躬，坦然的大声说，“年龄是15岁，喜欢女人的类型是詹妮弗劳伦斯！”

“这是当下新潮的自我介绍方式吗？”伏黑惠看不懂了。

“呃……？这自我介绍很新潮吗？”虎杖悠仁挠头。

这自我介绍的方式新不新潮不知道，倒是有一个人心花怒放。

“好巧好巧！詹妮弗劳伦斯也是我的理想型！”夏弥兴高采烈。

“哇塞！真的吗？你也是影迷？你喜欢她的哪部电影？”虎杖悠仁十分激动。

“当然是《饥饿游戏》啦《饥饿游戏》！她演凯妮丝太帅了，我们学院还有人cos过她弓箭手的形象呢，不过因为枪械道具太逼真，被当成暴力分子拖走了……”

“啊？真的假的？”虎杖悠仁目瞪口呆。

“骗你干嘛，我亲眼看见的。那还是个留级九年的学长，为了反串好玩。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两个校警抬着腿往外拖，皮裤都拖掉了一半嘞！”

“……呃，好有梦想的学长。”虎杖悠仁脑补双腿裹着皮裤在水泥地上嚎叫‘为自由而战’的大汉，画面太美，赶紧晃头冷静，“不过詹妮弗劳伦斯最近新上的电影我没去成，那天我要照顾爷爷就错过了。”

“《红雀》么？”夏弥说，“三月份刚上映的，我也没去成。我工作太忙啦……”

“那不如我们一起去看下个月的复映版吧？”虎杖悠仁说着就要掏出手机订票。

眼看着话题一发不可收拾地又要歪到爪哇国，伏黑惠尽职尽责打断，向虎杖悠仁介绍，“他们两位都是中国人，也是要加入高专的新人……”

“哇塞！你们也是被诅咒寄生了吗？”虎仗悠仁惊叹。

“哇靠你也是啊？这么巧？我跟你讲我身体里有一只超可怖的怪物诶！一不小心放出来就会君临世界的那种怪物！”夏弥眉飞色舞。

虎杖悠仁满目星光，当场就想拉上夏弥拜个把子结成异姓姐弟算了，同为詹妮弗劳伦斯的粉丝和同病相怜的倒霉蛋，巧合多了那就是命中注定！

伏黑惠懒得阻止重新歪到爪哇国的话题了，“所以五条老师，你到底是从哪里找到他们的？”

五条悟笑容灿烂，比着剪刀手，头顶冒小花，“路边啦～突然好奇咒灵开房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没想到居然能捡一送一欸。”

楚子航很想说自己毕业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并且没有重修专业的打算，更加不会再去读什么高中，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重返校园”这一项。至于夏弥……作为龙王，她更不需要进修正常人类课程。只是周围的人显然没有等他发言的意思，伏黑惠已经开始自觉地介绍学校历史了，好像他们加入高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教我们练习咒力的学校，这位是一年级的指导老师。”伏黑惠忽视独自得意于教师光环而沾沾自喜的老师，继续说，“对外是宗教类私立学校，我们的课程就是研究咒灵并学习如何咒杀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弥一个抬手打住。她眯着眼，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等等等等，你先等一下……所以你们学校的学生也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兼疯子么？入学靠天赋，毕业靠命硬的那种么？研究课题太猎奇了还不能跨校读研，学校还包分配职业发展路线……因为毕业文凭也不能拿到社会公司求职！最后，我旁边这位师兄都已经24岁了！再让他念高中这像话嘛！”

“更正一下，我今年28岁。”楚子航纠正她。

“那你们就来当助理教师嘛！”五条悟拍拍手，一语定音，“满三个月转正！月薪嘛……准许你们自己报价。过时不候哦。”

“真的随便报价么？”夏弥唰的眼亮起，仿佛看到了无尽的财富在向她招手。

“我想我不需要……”楚子航委婉地想拒绝，他对金钱并没有太大的渴望，更何况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要卷入更多未知的麻烦中。

“嗯？拒绝吗？那真是很遗憾。”五条悟脸上全无遗憾的表情，“你们的薪资没有了，但还是得履行教师的职责哦？”

这人满脸笑容，语气却像是在恐吓。他把认真、玩世不恭、冷漠和顽劣的气质完美地合为一体。这个“邀请”大概无人可以拒绝，设想有人欣赏你的才华，想邀请你加入他的公司，请柬却是以如此强硬的方式送达，感觉就像在说“是你们自己走，还是被绑起来带走，选一个吧～”，而你只要说“No”，这家伙好似马上就会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对着你的眉心射击……

虎杖悠仁瞪着眼，看五条悟笑嘻嘻地“发请柬”，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以此刻的地面温度，估计很快就能闻见烤下巴的香味。和对自己时的温言软语不同，这会儿他笑眯眯地态度里毫不掩饰的全是威胁。

“拒绝吗？”五条悟又问。

这种口气能拒绝吗?他分明已经表现出了不耐烦吧?他的手枪已经在跃跃欲试了吧?连伏黑惠都觉得此刻拒绝五条悟就是在找死。

“敬请期待”这四个字总是让人充满对未来的希望，它们一般出现在连续剧的片段结尾，以及小说的卷末页。可当这四个字出现在你人生的分岔路上时，就不那么让人高兴了。

敬请期待你未知的命运。

毕竟谁也无法以平常心期待自己未知的命运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