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编织世界的神明,而你我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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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东京情报局的数据库中调出了所有能调到的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档案,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你们想先听哪个?”楚子航合上了笔记本。
夏弥无聊地托着腮:“先听坏的吧,好消息留到最后比较有盼头。”
“坏消息是关东的五条家确实是个黑.道世家,”楚子航说,“他们是日本历史最悠久的黑.道家族,一直是日本黑.道的领军人物,从江户中期十七世纪末开始活跃,最早以博徒集团起家,在关西的地下社会中赫赫有名,现长期定居京都,名下掌控大量原油产业和土地。”
“简单点说就是个做房地产和卖石油的文化点的阿拉伯式有钱土豹子……不过毫不意外,那个眼罩男一看就像个黑.道分子。”夏弥表示理解,“另一个好消息呢?”
“现在我们也是了。”
“等等等等,我们是什么?黑.道开学校,黑.道当老师,黑.道培养学生,现在我们还要加入黑.道?我听着不太像是好消息啊!”虎杖悠仁很抓狂。
“别着急,姐姐先给你普及一下常识,”夏弥淡定地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在日本黑.道只能算是一种特殊的就业,在黑.道工作还有社会保险和失业救济。毕竟你们国家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允许黑.道组织依法存在的国家。比如说山口组就是号称日本最大的黑.道组织,而且是个合法社团。日本法律奉行‘组织无罪论’,只追究犯罪的人不追究犯罪的组织。所以黑.道组织本身不违法,如此说来的话我忽然想起来黑.道在日本民间还算蛮活跃的,对吧师兄?”
“确实如此,每逢地震或者水灾,第一波赶去救援的往往不是军队和警察,而是黑.道。以这种角度来说,我们现在和良性黑.道站在一条线上,也算是良民。”
“这算是哪门子良民啊……”虎杖悠仁很崩溃,“我就没见过哪个良民车里藏枪,调戏警察,还有炸赌场的。”
“好吧好吧听起来确实有点离谱,不过既然已经上了贼船也只能认了。作为日本人小朋友你也应该接受自己国家的法律,既来之则安之嘛。”夏弥拍着肩膀安慰他。
“姐姐我只是个普通的国中生,社会太黑暗我还不想这么早被迫成长……”虎杖悠仁叹了口气,不过他也有些接受了,“听起来日本的黑.道也没有那么可怕。”
“不能完全这么说,虽然依法可以存在,但民众对黑.道还是有戒心的。”楚子航又说,“黑.道在日本的历史非常悠久,它们最初是江户时代的行会,这些行会奉行自己的规矩,有些规矩见得了光,有些不能。明治维新后政府想要取缔它们,但发现只靠警察来维持秩序根本不够,那些乱了套的行会组织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演变为黑.道帮会,有了帮会就会有帮会头目,也会有黑.道贵族。比如五条家就是黑.道中的上层贵族,他们有明确的家族谱系和继承制度,名下的大部分产业也都是合法的,因此日本才会允许帮会依法存在。而且黑.道也不一定都有案底,例如横滨的住吉会,我听说他们前段时间在歌舞伎町新开了一家连锁餐饮,结果由于业务员都长得太英俊经常被附近的陪侍女郎们调戏,他们受不了骚扰最后报了警。”
“听起来我们国家的黑.道除了帅好像还有点怂……”虎杖悠仁汗颜。
“普通的黑.道当然怂啦,不过黑.道世家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那种混上流社会的人,或者跟政界大佬皇室成员们称兄道弟的。那个眼罩男据说就是关东五条家的当代家主,学校想要借黑.道的势力傍身也算是人之常情啦。”夏弥说,“不过这样的话随便指一个旁系来坐镇就行了,家主怎么亲自跑来当老师?”
“具体内情我们这种外人是没法知道的,而且这所学校在网络上的记载说明也很模糊。大致就是说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院不是政府的直属机构,而是由一些家族自己设立的。这些家族被称作咒术界的皇帝,分为三大姓和五小姓,三个大姓就是五条、禅院和加茂,他们是御三家之首,上千年来一直把持着咒术界的至高权力,任何重大决策都需要向家族申报得到他们点头,这样才能顺利推行,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我们现在被重点关注了,所以不能明着跟他们对着干,只能先采取合作态度。这所学校虽然背景复杂,但他们做的工作是和超能力物种对抗,这种工作也是我们擅长的,所以勉强可以算是好消息。”楚子航补充。
“怪不得那眼罩男威胁我们入职的时候态度那么嚣张!”夏弥义愤填膺。
“其实五条老师对我的态度倒是还好……”虎杖悠仁想想觉得五条悟的态度也算是温言软语,“他说话蛮温和的,虽然我不小心吃了好像是他们供奉在神龛里的重要祭品,但他也没怪罪我的意思,就是告诉我我有两个选择,要么入学,要么自求多福……”
“这态度好个屁啊!就差告诉你要么听话要么死了好么?”
“抛开最开始的口头威胁不谈,他们对我们的态度确实也还不错,没有把我们吊在东京塔顶示众也没有切我们的小指,但这反而让我觉得很诡异。”楚子航沉思。
“游行示众或者切小指,正常学校都不会这样招聘的好吧……师兄你对正常的要求是否有点太低了?”
“并非是我的要求低,在查资料的时候我还顺便翻了学校的论坛,在这里上过学和上过班的人会留下评论帖来记录生活。”楚子航说,“有个ID叫‘工作就是狗屎’的人说这里的一切都很狗屎,学校雇佣未成年童工和压榨应届毕业生不说,还草菅学生人命;还有个叫‘日本第二黄油土豆爱好者’的人说自己每天都在过劳加班中度过,全天只来得及吃一餐就算了,还只能睡四小时……还有其他诸如此类的回帖,总之听起来这所学校的员工完全不受安全法和劳动法保护,每个人都觉得这里是地狱一样的地方,在这里他们被百般虐待,完全没有做人的尊严。他们还说这学校一直信奉铁血手腕,只要是为了达到目的干什么都在所不惜,如果学校认定了你是未知危险,那么就不会坐下来和你好好讲谈判,而是会采取强制行动直接把你绑进学校来关押或消杀。可事实居然是他们还算是好声好气地邀请我们,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我们中国人不是老这么说么?不过看起来他们对我们这群未知数还挺好,我们要不要表达一下感谢?”夏弥哼哼。
楚子航无奈地看着她。
“我算是听明白了,照这样说我已经被确认为最危险的未知数,他们已经确认我体内有个叫两面宿傩的诅咒了,所以按照楚桑你的意思他们应该直接动手,至少要五花大绑带我来学校审讯,更严重的话押入地牢直接处决了也不为过,怎么会这么客气?”虎杖悠仁想想也觉得不对劲。
“这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有人在暗中帮你摆平了麻烦。”或者你这个容器入校就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楚子航在心里说。
“反正从能找到的资料看来,这学校不是好混的地方,”夏弥若有所思,“而且也不知道要呆多久,你们日本人那套过度礼貌的强迫症我实在欣赏不来,见人就鞠躬,被批评时立刻会惶恐地大喊‘我错了’,很神经质啊……我真怕自己在这学校待久了也患上强迫症……”
“这就是在你看来不好混的理由吗……姐姐你担心的点只有这一个吗……”
“不管怎么说,日本人奉行强者文化,唯有强者中的强者才会被尊重。”楚子航看了夏弥一眼,小声说,“所以我觉得你不用担心鞠躬的问题,倒是其他人要向你鞠躬。”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强么?”夏弥笑眯眯地。
楚子航看着她亮晶晶的瞳孔呆了呆,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那什么样的人在他们心里算强者?”虎杖悠仁问。
“至少在这所学校里,他们眼里毋庸置疑的强者只有一个,五条悟。”
“那是强者么?”夏弥吐槽,“那是神经病外加二百五。”
她说完从茶几上的冰桶里抽出一瓶冰镇豆奶,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喝起来,她的身后,窗外火红的云霞燃烧在天际线上。这是2018年7月16号的日初时分,太阳像个煮熟的蛋黄似的,慢悠悠地浮起,来学校时途经的高架路上已经车流如织,新一天已然开始。
虎杖悠仁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悠悠转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转移到了一间古典装潢的办公室里,不久前他还在跟楚子航和夏弥讨论这所诡异的学校,但此刻他平躺在一张牛皮沙发上,身上盖着印有漩涡校徽的毯子,头顶是一盏无纺布吊灯,对着一扇巨大的投影布。虎杖悠仁坐起来四顾,荧幕前的五条悟笑嘻嘻地看着他,楚子航和夏弥正在他身边坐着。
“你醒啦?”夏弥扭过头来看他,接着喝自己的豆奶。
在这间位于学校核心区的顶层办公室里,她和楚子航已经干坐着半小时了。一切的娱乐行为都被明令禁止,楚子航的手机上全是叮叮咚咚响起的待交易账单,是他的拉面费以及公寓的电费水费。夏弥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在猜测自己是不是真被绑架了,以及现在掏出手机来报警还有没有用的问题。
“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外面的会客厅吃零食吗?姐姐你打开豆奶之后我也吃了根桌上的辣条,好吧我也是第一次吃到那么难吃的辣条,味道像是在嚼过期了一百年的生腊肉,然后我就晕了,我还以为是食物中毒呢……”虎杖悠仁心有余悸。
“啊呀悠仁,那玩意儿不是什么辣条,那是两面宿傩的手指,本来打算在我的监督下再让你吞的,结果没想到你嘴这么快,我就去吃了个早饭回来你已经吞完了,还好有他们俩看着你。”五条悟说,“你吞了两面宿傩手指后太不适应,直接晕了过去,所以是被抬进这个会议室的。虽然没有案例供我们参考,不过据说你第一次吞的时候没这么大反应啊……”
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块36寸的高清屏幕,五条悟站在屏幕面前挥舞着一根筷子,应该是他在会议室里吃完早餐的遗留物。这个严禁众人娱乐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手里的筷子熠熠生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挥舞哪面军阵战旗……也不知道他哪里来使不完的牛劲。
“我看他不是反应大,只是一下子从普通高中生切换到特级咒物宿主的经历有点过于惊骇吧,一下子还没适应。”楚子航说。
“那你必须好好适应一下了,留给我们过度的时间不多了。”五条悟咧开一口大白牙,“既然三位新同事和新学生都到齐了,那么我们的入学辅导就正式开始了。首先,很抱歉我忘记点你们的早餐了,不过鉴于做完入学指导差不多就到了午饭的时间,所以指导结束后我会负责引荐你们去食堂;其次……”
“老师……我猜到你要开始说让人惊悚的话了,我也觉得没那么便宜轻轻松松就能减免我的死刑。”虎杖悠仁弱弱地举手,“我已经非常有觉悟了。”
“按规定悠仁你已经通过了学校的安全性测试,所以你实在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死的问题,就像我说的,死刑缓刑,判决结果不变。”五条悟开启了屏幕的投影模式,点开幻灯片文件,“我刚刚说其次,是要介绍一下和你共生的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历史。你们对他应该还不太了解吧?”
“确实不了解。”楚子航诚实地说,“听伏黑说了一些,他活了一千年?”
“没错。”五条悟点点头,“两面宿傩,他的名字源自《日本神话》里那个传说中的二面宿那鬼,背上长着两张脸,四条手臂,最擅长的技能是笑着把人剖开挂成风干肉。他确实活过千年,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天赋异禀吧,但他原本是人类。”
“由人类堕落成了诅咒?”楚子航猜道。
“是啊,就是堕落。关于他如何堕落成诅咒以及死亡这一部分的资料记载并不完整,学校文献库中的《续日本纪》残卷上有记载,说一千年以前,平安时代的咒术师们耗尽了全部的人力物力和咒力才勉勉强强封印了他,但那个时代的文献大多已经失传,所以我们也不能确信这段史料就是正确的,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活腻了,把身体撕碎成二十块丢进不同的山头,选择以这种方式避世长眠。”五条悟指了指虎杖悠仁,“等有一天某个运气特别差的小子吃了其中一根,老妖怪就复活了。”
“……还挺有远见。”夏弥吐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很形象啊。我刚刚说也许是他自己厌倦了,把自己的身体撕成二十块,也就是二十根‘两面宿傩的手指’。这些残骸里蕴含着极其庞大的咒力,通俗点解释的话……原理挺像发电机的,我们管它们叫活性遗物,意思是活着的诅咒碎片。不过这些手指中的咒力远远超过一般的诅咒能量,在封印的作用下其实是可以作为结界使用的,有恐吓其他咒灵接近的效果,只不过一旦把那个封印揭开嘛……”五条悟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形容,“有点像你们中国《西游记》里的唐僧肉,那和尚散发出香甜的气味吸引女妖怪来吃他,两面宿傩的手指也是同理,而一旦它的手指被低等级咒灵吞噬,那么吞噬它的家伙将获得数以倍增的力量。”
“听起来完全是可以规避的问题啊,你们干嘛不直接销毁掉那些手指?”夏弥随口问。
“这正是我接下去要说的重点,这二十根手指作为两面宿傩灵魂的载物,是无法被销毁的。”
“无法被销毁?”夏弥皱眉。
“我骗你干嘛?”五条悟耸耸肩,“炸药,子弹,咒术攻击都没法湮灭掉,我自己也试过,即便是最大功率的攻击也根本打不穿,你们要不也试一下?”说完他就拍了拍手。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西装男疾步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密封箱,银色金属包边,看起来相当结实可靠。他把密封箱放在桌上后简短地对众人点头,流利的自我介绍,“我是五条先生的副手!非常高兴认识我们的新生和新教师,我们已经三年多不曾有过新任教师了!”
“我也非常高兴,我能问问为什么你们三年都没招到老师吗?”虎杖悠仁挠了挠头。
“因为从事这行生存率会比较低,所以这是常态。”西装男非常坦白。
“等等等等?生存率低?”虎杖悠仁瞪眼如铜铃,这是在说什么?这个关键信息他可从来没听五条老师提起过啊!
“是啊,三年前的那名特招教师入职不到半年,就在京都支部实战任务中被特级咒灵撕成了两半。所以后来我们增设了教师培训课程……呃,虽然还是没什么用。”西装男很老实地说。
“但是不用担心!”五条悟高兴地对着他和夏弥楚子航竖起了大拇指,显然意思是他这个得意门生和这两位王牌同事是最棒的,绝不会轻易挂掉。楚子航完全不知道他在欢乐些什么。
“这可是禁品,我让人特地从忌库里取来的,难得一见的哟。”五条悟用密码和指纹打开了密封箱,箱内是黑色的特殊材质衬垫,揭去层层保护后,夏弥看见了一根红黑的手指,表面有着诡异的纹路,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不过她一点不怕,直接上手捏了起来,感觉这东西像是假的,质感有点儿像蜡,但是重量却很轻。夏弥兴致缺缺的放下,忽然瞥见楚子航从腰间拔了什么东西出来。
虎杖悠仁看着楚子航的动作一脸悚然,楚子航居然掏出了一柄手枪!怪不得他在雷克萨斯上看到那堆重武器时那么淡定,敢情是自己兜里就揣着一把呢!虎杖悠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崩塌了一次,但他还是仔细看了看那玩意儿,他认得这个型号,沃尔特PPK手枪,口径7.65毫米,初速280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但和他在电脑上看到的图片不一样,楚子航显然给它做过一些改进。
“我知道这枪…….007也用它。”虎杖悠仁脸色惨白。
“是啰,就是那柄经典的007手枪。”夏弥帮他捂住耳朵,对着楚子航呲牙,“没事!师兄你只管射击就好了,不过请你对准手指别对准师妹!”
被夏弥牢牢保护住耳朵的虎杖悠仁宝宝牙酸的看着楚子航举起枪来,然后冷然扣动了扳机。轰然一声巨响,虎杖悠仁感觉自己的耳膜仿佛被一柄重锤击打了一遍,满眼都是金星,那柄改造过的PPK的输出力让他感觉楚子航刚刚像是发射了一枚航炮的炮弹。
“啧啧,你这枪改造了是准备一枪打穿地壳吗?”五条悟问。
“但不是依然没洞穿手指么。”楚子航说。
虎杖悠仁艰难地清醒过来,第一眼看到了夏弥和五条悟放大的美脸,第二眼看到的就是楚子航手中晃动的死蜡手指。完美无缺的宿傩手指,没有任何东西在它的表面留下了任何痕迹,而虎杖悠仁确定以及肯定楚子航刚才那一枪绝对命中了手指中心。
一支堪比航炮的枪,却未能洞穿那手指。
“当当!这就是两面宿傩的手指,平安时代就已存在的特级咒物。历史上也曾有人尝试用各种方法毁灭它,但火烧、锤砸甚至核爆都无法损坏它分毫。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也试过攻击,结果连一层皮都没刮掉,搞得我自信心都遭到打击了!不愧是千年欧吉桑,角质栓真厚啊……”五条悟很是嫌弃的把那根手指丢回密封箱,用密码锁牢,做完一切后他又笑眯眯的扭过头来看向众人,“而悠仁你却能作为它的容器存活,现在是不是对于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有点认识了?”
“老师……我还是感觉有点幻灭,不能是高科技吗? ”虎杖悠仁欲哭无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即便是纳米技术制成的钛合金也没法挡住这样一枪吧? ”楚子航说,“我有东京大学材料学的硕士学位,你可以相信我。”
虎杖悠仁心悦诚服,心说你真是一个高学历的杀胚。
夏弥在心中冷笑,她看着这群人乐颠颠地分析着两面宿傩手指的物理性质,话题已经从弹道学跳转到了材料科学,眼见讨论得越来越离谱,她却没有出声阻止。
无法被破坏的咒物,却能被虎杖悠仁完美的接纳,这件事怎么想都有问题。在公元前六世纪的耶路撒冷,以色列犹太人也会挑选一只无瑕的羊进行赎罪和净化的献祭仪式,这只羊用来承载族群的罪孽和灾厄,它不是随机被挑出来的,而是被早早培养好的祭品,从一开始就非它不可。它将所有人的罪背负在身上后被驱往祭坛,最后在熊熊的大火中焚烧殆尽,这就是《旧约·替罪羊》中记载的故事。羊是被选中的承载者,虎杖悠仁也是被选中的承载者,一切看似巧合的偶然实则都是必然。但不管这背后的谋划是什么夏弥都懒得管,她只是个被无辜卷入麻烦的倒霉蛋,并没有乐于助人的奉献精神。她也不是楚子航那种烂好人,不喜欢当英雄也不喜欢逞英雄,但她清楚楚子航为什么非要淌这一趟浑水。
楚子航此人,既古板又面瘫,见过他的人都要评价一句他看起来就像是一瓶强劲的俄国伏特加,入口辛辣而后劲凶猛,一不小心就会割伤喉咙,但夏弥知道他其实只是看起来冷冽而已,如果爱管闲事也能有评选榜的话他绝对能排第一。在卡塞尔学院的时候楚子航就是一枚特别爱管闲事的……奇葩,连朋友圈里有人发:谁借我50买肯德基?的玩笑话都要评论一句:需不需要我借你五十块钱?好吧,以楚少家大业大的身家区区五十元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但夏弥心中隐隐觉得他其实对加入这个据说是惩恶扬善的宗教组织也没有很排斥。是了,楚子航这种人的正义不会允许他在得知了杀人怪物的存在后还不作为,他的骄傲和尊严不允许他不作为。
只不过一想到这货最擅长干的事就是与敌皆亡……夏弥的额角微微抽搐。这家伙说到底还是她的猎物,在亲手了结他之前,她不会允许楚子航死在他人手里,她也毫不担心这背后的诡计会波及到自己,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对幕后那只蝼蚁的蔑视。
她有骄傲的资本,在掌握权与力的王面前,根本没有势均力敌的战斗。她是王,绝无仅有的王,任何胆敢拦在她面前的东西都会如同螳臂当车,她只要靠暴力碾压过去就行了,成败与否只取决于她是否动用暴力。至于其他的事情,虎杖悠仁是不是棋子,五条悟又会不会被幕后的执棋者利用,都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只不过她确实是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长寿种,理智之外不免也有些好奇,介乎于兴奋与探究之间的目光在虎杖悠仁身上来回扫视,蠢蠢欲动的像是要把两面宿傩挖出来生剖了研究。
刚刚结束幻灭又被大型猛禽般目光锁定的虎杖悠仁战战兢兢:“……那老师和宿傩,谁强啊?”
五条悟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要是手指全部找回来会有点吃力,不过还是会赢的,再不济不是还有你吗?”
“我?”
“你能接纳宿傩的咒力,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五条悟大力拍着虎杖悠仁的肩膀,“你可是我们对付两面宿傩的最大变数!操作得当的话有可能彻底灭杀他哦!”
虎杖悠仁的肩膀都要被他拍塌了,“我……我就吃了根它的手指而已啊……”
“话不能这么说!两面宿傩可是诅咒之王,就连特级咒灵碰到他都得绕路走,但你却能吞食他的咒物并以自我意识控制他的苏醒,这是前所未有的啊!”西装男眼睛里透着看见圣婴的狂喜。
“是不是有些夸张……”虎杖悠仁受不了这家伙的目光。
“不不。”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其实这所学校里的大部分人虽然也能使用咒力,但也仅仅只能驱使自己体内的咒力罢了。而你却能驱使两面宿傩的咒力为你所用……只有这点是目前我还没想通的,完全无法用现有的咒术逻辑解释啊……”
虎杖悠仁狠狠地打了个哆嗦,觉得凑到自己面前的这几个家伙仿佛一群疯狂成瘾的科学家,随时会拿他去做活体解剖测试。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一学校神经兮兮的疯子,还有高学历杀胚,这地方和科学研究所有什么区别?而他自己好像是这群怪物堆里唯一的……小白兔。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政府最近公关的核废水泄漏事件是真相而自己又误食了,导致自己出幻觉了。在来到这里以前,他的人生,他的朋友都跟诅咒和咒力八竿子打不着。他一个出生于现代医学体系下的正常好少年,怎么就突然成了个活体封印装置了?
“但是放心,就像我说的,悠仁你的意识暂时能完整的压制诅咒之王,虽然我们不清楚继续吞食手指会带来什么后果……总之,作为你的监管人我会负责解决一切麻烦。”五条悟说,“剩下关于诅咒的内容会在你的基础课程里详细讲。那门课的老师是我们在理论教学方面最靠谱的教师,夜蛾正道校长。你们已经了解了咒灵的存在,也清楚我们目前面临的问题,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走流程,准备正式入学和入职了吧?”
“所以……这算是入职面试么?”夏弥望着那个坐在木质高背椅上的人有些一言难尽。
五条悟带领他们走进了一间奇怪的房间。这是一间位于顶层办公室深处的阁楼,看起来像是某位老学究的书房,空气中散发着墨迹与檀香的味道,屋内布置凌乱却充满学术气息,就是不知为何地上散落着各种的缝纫工具。红色的注连绳从天花板垂落,天花板上都是斑驳的木纹,昏暗的墙上也挂满了古怪的卷轴和魔法娃娃。此刻屋内唯一的光源是一盏老旧油灯,透过摇曳的火苗依稀可以看见昏暗的房间深处,一个粗犷不羁的真汉子正端坐在一堆萌丑的魔法娃娃中央,手中捏着戳毛毡,在缝补一只……兔子耳朵。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虎杖悠仁震惊了。
不可避免代入了一下施耐德教授捧着羊毛毡的样子。楚子航也面色肃然。
五条悟大步流星地走到真汉子所在的位置,拍着他的肩膀介绍:“这位是咒骸师夜蛾正道,我们学校的校长,也是你们今天的面试官!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自我介绍和面试咯,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来,谁要第一个来?”
“呃……”虎杖悠仁默默地整理了下衣袖鼓起勇气上前去,作为唯一的应试学生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打头阵,好在他现在已经开始习惯用这些人的思路来说话了。
“校长好,我是新入学的一年级生。我叫虎杖悠仁,今年十五岁,毕业于仙台市立吉野国中,喜欢篮球和跑步!恋爱的理想型是詹姆斯劳伦斯!”虎杖悠仁深鞠躬,诚恳无比地说。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内容!”真汉子冷厉地拒绝了他无聊的理想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