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的手掌已经切断了楚子航的肋骨,没入胸膛深处,但不知为何他的手腕不能再向前半寸。
黄金瞳忽然亮起,像猫的眼睛遇到强光那样收拢为缝,从细缝中喷射出去的瞳光锐利如刀!
二度爆血!
楚子航伸手握住了两面宿傩的手腕,猛地收紧,腕骨在一阵“咔咔”的声音里折断。两面宿傩猩红的眼瞳巨震,他抽不回手来,楚子航断裂的肋骨像是一个捕兽夹似的,把他的手牢牢钳住了。楚子航飞踢在两面宿傩的胸口,这一击发出了轰然巨响,夹着肋骨碎裂的声音,两个人影分开,两个人都是360度转体,倒翻而下。
两面宿傩发动反转术式再生了被折断的手腕和断裂的胸骨,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从生物学上说这是绝没有可能的事,一个已经失血到那种地步的东西,即便他不是人类,不死也已经是奇迹了,居然还能进攻?
是啊,两面宿傩当然不会知道。“爆血”的技能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正是因为那是靠着牺牲灵魂换来的力量。如果说第一次释放出来的是狮子,那么第二次释放出来的大概是暴龙之类的东西了。以一个混血种,无限地逼近于龙王。在还没有科学的漫长岁月里,混血种正是以此对抗龙王的。
楚子航缓缓地站起,用膝关节逆翻了双腿。“言灵·君焰”的领域进一步扩张,黑红色的气流在领域气界边缘游走,像是无数半透明的蛇。他面对两面宿傩,微微躬腰,抬起刀锋。
两人再次迎头猛扑,拳刀交击爆出震耳巨响。少年院顶部不断地有碎石落下,在空中就裂开,钢筋碎片四面飞舞,又被双方的领域迅速地化为灰烬。周围所有的钢架都是红热的,遍地的残渣都在燃烧,石壁甚至顶部都有巨大的亮斑,那是被楚子航的“君焰”烧红的岩石。空气中悬浮着无数炽热的火星,起起落落,如同几百万个精灵在疯狂舞蹈。它们从两面宿傩的领域中散逸出来。每一次那两个杀胚相撞,便有无数的金属碎片飞溅,那些金属碎片就像飞刀似的,甚至能够切入石壁,而且数量多得就像是机枪扫射。这末日般的环境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恐怖至极,却醒不过来。
这个男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何止是要击败自己,他简直是要把这具身体的生机赶尽杀绝。他完全没顾忌虎杖悠仁这个臭小鬼的身体,挥刀残酷地斩切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好像只有流血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存在,无论那血浆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经重伤,他正在严重地溢血,但他完全看不见自己吐出来的血气。
两面宿傩站在风暴的中心,反转术式在他的掌控下修复着这具身体上不断增加的伤口。但他忽然觉得或许此刻停下反转术式会更有趣,任由这个男人发泄,等他恢复理智后看见臭小鬼破烂的尸体,估计会崩溃吧?
一定会崩溃的。两面宿傩想象着那张脸上可能浮现的绝望,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畅快的期待。不过还是由自己杀了他会更好吧?毕竟用臭小鬼的双手杀死他敬爱的老师也很有意思。两面宿傩举拳打穿了楚子航的肩膀!
楚子航的嘴角渗出红黑色的血来,却没有流下,而是被体内高温蒸发,形成一缕缕血雾。他像是感觉不到痛觉一样,面无表情的用蜘蛛切穿透了两面宿傩的肩胛骨,一刀不够,就再来一刀!楚子航每扎一刀都伴着一记重拳,他用云耀太刀将诅咒之王钉死在伏魔御厨子领域里的神龛上。两人搏击的巨大的冲力直接粉碎了身后的神龛屏,红木碎块和窸窸窣窣的石块在空中通通化为齑粉。
两面宿傩顶着楚子航的重拳仍要起身,楚子航狠狠地一头槌把他撞了回去。对准头部的连番攻击给双方都造成了脑震荡的效果,剧痛加剧了眩晕,两个人的视线都模糊起来,在倾斜的地面上找不到平衡,像是醉汉那种死死掐住对方的喉咙。
但两个人仍没有松手,楚子航盯着两面宿傩猩红色的眼瞳,黄金瞳冰冷又愤怒地燃烧着,两面宿傩忽然不合时宜的想这个男人的愤怒果真和他眼底的液态黄金一样,那是一种极为炽烈的东西,仿佛天罚,你如果让这种愤怒跑出了身体,那么它就会点燃一切,烧死敌人,烧死自己,甚至烧掉整个世界!
但他两面宿傩从不惧任何天罚,他是诅咒之王,没有任何火焰可以烧死的至恶之源,如果有火焰妄图点燃他,那么在他被点燃之前他就会吞噬这份火焰!
两面宿傩拽着楚子航的头砸进断桥下的深潭,水面被他们穿甲炮弹般的冲击力轰起十米高的血花!
“解——”
水面旋转着翻开,碎石四绽,一道道耀眼的白光亮起,伏魔御厨子领域中的斩击倾泻如雨,它们同时向着楚子航切割,楚子航完全凭借本能闪躲,但水幕如同鸟笼笼罩了他,阻碍了他的突围,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切入了他的右胸,撕裂了他的肺部。
斩击巨大的动能推着楚子航像颗炮弹那样撞在了断了一半的石桥残骸上,撞碎了坚硬的水泥板。他浓金的虹膜黯淡了下来,颊边的青灰色鳞片褪色成灰,甚至开始逐渐剥落。
两面宿傩自天而降,落在他身边。
“居然还活着啊。”
诅咒之王挥挥手,身后的伏魔御厨子领域化为星点碎片消失。楚子航的腹部被“解”拦腰横斩,露出里面流血的内脏和白皑骨。他疲惫地扔掉双刀,靠在身后的废墟上。
“很遗憾,这次我不会再问你的遗言了。”两面宿傩咧开嘴,手起刀落,就要结果他的性命。
离战局遥远的伊地知洁高忽然觉得呼吸艰难起来,整个少年院忽然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真空泵里,所有气流都在疯狂涌向战场中央。那是一个领域被激发了,一个足以影响整个空间的未知领域,它正从整个空间里抽提氧气,数以吨计的氧气!
三度爆血!
一圈黑色的火焰从楚子航身下扩散开来,迅速覆盖了整片水域。水域里的潭水在瞬间都被蒸干,所有光与热都迸发出来。
本要怠工的心脏泵出新的血液,血统进一步被纯化,高压血流洗过全身,不可思议的细微变化深入每一个细胞。楚子航发出了嘶哑的咆哮,他睁大了眼睛高亢的怒吼,火焰围绕在他周围肆意喷射,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倾泻。这是君焰最基础的使用方式,也是最暴力的方式,威力堪比凝固的汽.油.弹。
楚子航站起来看着两面宿傩,黄金瞳中仿佛结冰那样冷。他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两面宿傩或者虎杖悠仁,此刻他眼睛里所剩的,只是残暴的杀心。
“无意识状态?”两面宿傩皱眉。
他没想到楚子航这古怪的技术还能释放第三次。如果说第一次释放出来的是狮子,第二次释放出来的是暴龙,那么此刻足以撼动他这个诅咒之王的是……龙王之心吗?
他好像明白眼前的男人是什么东西了,他的确不是人类……他根本就是头龙类!
高天之上的狂风呼啸,片刻后,两面宿傩和楚子航同时蹬地——
龙类反弯的膝关节爆发异乎寻常的巨力,进化到直立行走的哺乳类都没有这种腿部构造,这种反弯的膝关节属于螳螂这类低等生物,但它赋予昆虫不可思议地弹跳力,跳蚤能够跳到自己身高400倍的高度,假想人类拥有类比跳蚤的弹跳力,则可以跳到大约700米高。
此刻假想变成了现实。
纵使是《地狱变》的画家,也无力用疯狂的笔触去描绘这个场景。它的美丽魅力和璀璨是不能展现给凡夫俗子看的,谁能经得起这种程度的“玩笑”?
两面宿傩和楚子航同时落在干涸河床中的石板台上。楚子航双脚利爪插入水泥地面,稳稳站住,背后张开了森严的骨翼,他雄浑地嘶吼起来,音浪震裂了两人脚下的石台,深不见底的裂缝在河床上延伸出上百米远,碎石升起,在空中化为粉末。
两面宿傩七窍血柱涌流。只有三根手指的他的确不能抵抗眼前的怪物,君焰的领域和伏魔御厨子对撞,出现了强烈的电离和磁化效果,建筑物中的钢筋水泥被高温的火焰熔化,金属液滴悬浮起来,围绕着楚子航旋转。那些光亮的液滴不断地碰撞燃烧,杂质化为灰烬坠落,剩下的液滴越来越明亮。
这些液滴碰撞冷凝,每一根突刺都带着暗金色的微光,弧形的光线缠绕着两面宿傩,向着他的不同要害攻击,仿佛密集的流星群!
“噗嗤。”数不清的刺入声同时响了起来。两面宿傩的背部涌出了大量鲜血,他从空中坠落下去,被钉死在自己领域的神龛屏上。他脸上的咒纹正在逐渐消退,可他站直了,强行地站直了,忽然爆出了狂笑。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哈哈哈哈,原来你是不完整的!你是个被伪造的,不人不龙的怪物!”
两面宿傩盯着楚子航那双没有温度的瞳孔,猩红的眼瞳中杀机毕现!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等我吃到更多的手指……等我回收更多的力量——!”
下次再见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好好期待吧,怪物。”
两面宿傩在无边的血色中阖上了双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