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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The Gallant Lo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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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歌姬和乐岩寺费了多大劲才给悠仁争取到了这样一个免责的机会,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把他藏起来,老橘子们一定会借题发挥的。虽然这次的事故未必是老家伙们直接搞的鬼,但那些家伙向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真相什么的不重要,他们只会趁机要了悠仁的命。让他假死一段时间也是为了他好。”五条悟把玩着眼罩,“这事暂时只有你知我知,连校长那边我都没透底。”

“瞒得这么牢,你就不怕那群小家伙知道了伤心死?”

“也不是完全瞒着嘛,除了在现场的惠和楚子航,还有你这个主治医师和我这个策划人 ,估计也瞒不过刚刚那家伙……所以严格意义上只有野蔷薇一个人不知道!虽然很对不起那个丫头……啊,这个部分的问题就让悠仁自己去解决吧!大不了被打一顿!”

“听听你这是为人师表该说的话吗?”

五条悟笑嘻嘻地,“为人师表也要灵活变通啦,而且我打算乘此机会特训他一下。虽然对悠仁来说短时间内接受这一切确实过于沉重了,但没办法,你也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不过夺走年轻人的青春可是天理不容的行为啊,所以在交流会开始之前我会让他复学的。”

家入硝子不知道他是从哪本教材上得出的结论,睡眠不充足让她的精神很疲惫,干脆懒得和五条悟拌嘴。

“好吧,我们回到刚刚的话题。就医生的角度而言,我没在楚子航的生理数据上发现任何问题,看起来那个奇怪的印记是无害的。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和你一样。”五条悟耸耸肩,“至少目前她没表现出任何危险性,除了给学生上课就是满东京闲逛,任何一个想要颠覆世界的反派都不会把生活过成这样吧?上次我偷偷跟着她,看到那家伙在原宿转了三个小时结果找不到回学校的电车站,她在生活这方面真是太低能了。”

“首先很想吐槽你尾随别人的变态行为,其次你当时就在现场,为什么不提醒下人家车站的位置?”

“用词错了啊,我那是监督,监督。”五条悟义正词严,“作为办公室的优秀代表,关心一下同事的生活不是很正常吗?还有找不找得到车站这种小事不重要啦,我是想说,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楚子航私底下跟我说的话吗?”

“你说他提醒你提防那个叫夏弥的女孩的事?”

“是啊,当时我只觉得奇怪,可现在想想楚子航那种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而今天发生的一切印证了他的警告确有依据。”五条悟若有所思,“一个能压制两面宿傩攻击后遗症效果的女孩,就像《今昔物语》里那些混迹人群的妖怪一样,平常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可没人知道那层皮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这么形容女孩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啊。”家入硝子摇了摇头,“不过照你这么说,楚子航把她的存在看得比死亡还危险,却又始终待在对方身边。这是什么逻辑?”

“就像你有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嘛,你总得时时注意着它,免得它出鞘时伤到什么人,一样的道理。不过换种角度看又未免显得罗曼蒂克起来,有时我也搞不懂他们属于哪种关系。”五条悟想了想又有点好奇。

“事关人心感情,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就比如你那迟迟不开动的恋爱,我至今也没想明白。你与其在这里琢磨别人之间的关系,不如自己加加紧。”

“硝子你知道你现在一股啰嗦的老妈味吗?”

家入硝子懒得理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货,掸了掸烟灰:“不过楚子航没必要骗我们,编造这种事情对他又没好处。只是他还隐瞒了东西,这些东西或许能够解释他为什么会对那个像花一样的女孩保持如此强烈的警惕。”

“所以你觉得在楚子航眼里她不是一株鲜花而是一株......擎天大炮?一块陨石?一颗随时要引爆的手雷?”五条悟挠头。

“你这是什么比喻?我没这么觉得。”家入硝子白了他一眼,“不过真要形容,至少对我来说她的确像花……但不是那种普通的花。还记得歌姬前辈托冥小姐带回来的那株极北罂粟吗?”

“别卖关子啦,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她就是白罂粟般的女孩。”

“你这还不如我呢……”五条悟叹了口气,“这可真不是一个吉祥的比喻啊。”

“是啊,罂粟花虽然是一种美丽的花,中国人叫它虞美人。但那是极致之美和死亡之美,令人窒息。”家入硝子也叹了口气,“像这种花的人会一步步走向毁灭。我记忆里两个我认识的和罂粟相像的人,前面那个和一位出身贵族家庭的爱人相爱,因为身份的差别不能结婚,最后抱着烧炭自杀了,后面一位患有先天性遗传病,由于无法接受患病的事实每天都沉溺在哀怨中,不到三十岁就离世了。”

“嘶……硝子你这些年到底接待了多少奇葩的病人?”五条悟倒吸一口冷气。

京都,鞍马山。

山上的诅咒能量波动已经浓得化不开,如果此时有下载进度条,怕是已经超过95%,很快所有积累的负面情绪与怨念会全部汇聚到了某个“点”。没有人能阻止这一刻,就像没有人能阻止神飞行,“它”必然诞生,如同神一般降临,而人类就像是蚂蚁,爬来爬去却不知命运在俯瞰他们。

忽然间咒力又开始暴涨,似乎有无数灵魂在哭嚎、哀鸣,撕裂着束缚自己的黑膜。有东西就在这个巨大的黑膜里成形,它周围的咒力漩涡翻涌,好似母体里的羊水在孕育尚未诞生的生命。终于黑膜破裂了,孕育的空间被撕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来。

那是个孩子般的身影,稚嫩、脆弱、又带着出生的懵懂。它海蓝色的长发和脸部阴冷粗糙的缝合线条对比强烈,就像在璀璨的贝壳上忽然摔出狰狞的裂缝。它缓缓睁开眼睛,一个刚醒的婴儿,却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你好。”一个带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来人缓缓踏入了漆黑的结界。

“嗨,您好。”它也笑了笑,“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我已经等不及要玩游戏了呢。”

“玩游戏?”来人对它的发言似乎很有兴趣。

“是啊,玩游戏。人类的灵魂很有趣,扭曲肉.体就像在作画,每一幅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伸出指尖,捏了捏刚诞生出的手臂,仿佛在揉搓泥土。

“那么,接下来,我该先把谁改造成艺术品呢?”它笑眯眯地。

楚子航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纯净的白,一切都模模糊糊的。他不信神,自然也不信天堂,但是凑过来的那张脸素净无瑕,染着一层温暖的光色,像是天使低头亲吻罪人的额头。

一瞬间他有点恍惚,努力往前凑了凑,想看清那张脸。他闻到了天使身上温暖湿润的气息,带着雨后植物叶子的芬芳。

“师兄你才醒就耍流氓么?”就在他要把整张脸都凑上去的当口,对方慢悠悠地说。

“夏弥? ”

楚子航眼前视野渐渐清晰起来,他躺在一间加护病房里,阳光透过白纱窗帘照进来,他全身接满各种管子和线路,偌大的房间内只有夏弥和一个在电脑前翻病例本的女医生。

“对!不是天使姐姐,是师妹,因为你没死!”夏弥好像他肚里的蛔虫似的,“这里是学校的加护病房,你昏迷了三天,只靠输营养液活着。”

“没死?”楚子航试着活动四肢,除了无处不在的酸疼以外,所有的筋肉都完好无损。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他失去意识的时候胸口是被洞穿的心脏,无论如何提升血统,支撑身体机能的还是胸腔中这颗泵血的心,他不可能如此毫发无伤。

“居然……没有死。”楚子航轻声说。

“你好像很遗憾,”医生合上本子,“你运气很好,包裹在你脊椎线上那些黑色的线是很坚硬的鳞片,以至于两面宿傩的斩击没有将你拦腰切断。”

“是啊师兄,你是运气好,如果那些鳞片长的位置再歪一寸,现在欢迎你的就真的是天使姐姐了。你是死里逃生诶!”夏弥托着腮,歪头看着他,“能不能不要那么面瘫,露出点开心的表情嘛!”

楚子航愣了片刻,拉动嘴角,无声地笑笑。

“笑得毫无诚意!”夏弥撇嘴,“到时候要和小惠惠说谢谢哦!你还能回来都是因为他勇毅绝伦的冲上去,把你从氢.氟.酸溶液里刨出来了。”

“是么?”楚子航抚额。

他的记忆很混乱,但在醒来之前那个很长很长的梦里,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被人摸着额头,鼻端缠绕着淡淡的植物香味,让他可以安心地继续沉睡。

“你知道的!”夏弥狡黠的朝他眨眨眼,像是在分享什么仅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楚子航点了点头,原来是龙血洗礼压制了他体内暴动的杀戮基因,难怪他在三度爆血之后还能醒来。

龙血洗礼,听起来像是神话里才有的东西。从基因学和炼金术的角度来说,龙血都是一种活性极高的液体,哪怕是普通人沾染上龙血,也会发生变异。而龙王的血,更是能制造奇迹的东西。

绝大多数情况下,它是剧毒的,足以让一个健康成年人在一分钟内变成一滩难以辨认的有机物。但在极少数的情况下,它能帮一个混血种突破临界血线,恢复爆血后遗症。而他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很不稳定的混血种,在这次爆血之前他想过自己有很大概率会变成死侍,可事实是他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说得简单,你以为我救你回来就很容易么?你知不知道这项试验理论上是没问题,可能不能挺住活过来就看你运气了!”夏弥气打不从一处来,“不过你一向运气好,这不又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

楚子航没有回话,关于爆血这部分的内容是暂时不能给外人透露的密辛。他有点疲倦,眼皮沉重,于是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喜欢cos英雄?”夏弥忽然说。

“怎么?”

“虽然一直知道你是这副德行,但有时候还是会想啊,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烂命一条,那别人为什么要费心救你?让你死了不是更好么?”夏弥托着腮,神情认真。

“我不是喜欢cos英雄。”楚子航依旧闭着眼睛,无奈地笑,“你知道的,只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所以就选择去死吗?”不远处的医生神色淡淡地,“救你没什么成就感啊。”

“不。是因为以前有一次,有个人在我背后死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个劲儿地开车往前跑……等到我明白自己是个懦夫拼了命想回去找他时,却再也找不到了。”楚子航轻声说,“你们或许不能明白这种感觉,所以如果你还有命能拼,就别等到后悔了再拼。”

“什么感觉?”医生问。

“我是个‘懦夫’的感觉。”楚子航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他这个人是这样的啦。”夏弥带着鄙夷的语气,“嘴里说着‘我是个懦夫’什么的,其实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觉得有什么事情自己没做到,就是犯了错。因为自己很了不起,别人做不到是应该的,自己做不到就不能容忍,豁出命什么的也是小菜一碟?明明就是小孩子的思维啊,逞强又自负。真没想过十多年了师兄你还留级在中学二年级,真该替你国中老师给你补补课!”

“对,做不到的,都是我的错。”楚子航抿了抿唇,声音坚定如铁。

“哎……”医生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熟悉的傲慢。虽然这种评价不该由我来说,但我以前也认识一个总爱逞强的家伙,和你一样的固执,以拯救弱者为己任,觉得救不了的弱者就是他的错。”

“什么什么?还有故事听呢?”夏弥支起耳朵来劲了。

“不是什么好故事,他很早就跟我们决裂离开学校了,为了贯彻他心中的大义,不惜亲手杀掉了自己的父母,还说什么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这不是笨蛋吗?靠杀戮和仇恨就能建立新世界的话,那织田信长早就一统日本了,所以后来他也和织田信长一样死掉了。”

“哎,又一个被大义绑架了人生的笨蛋啊。”夏弥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有时候我也搞不懂你们日本人的大义观,动不动就把自己想得很孤绝,喜欢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样的蠢话。为了大义,可以背叛可以杀戮也可以欺骗,只要这个人是遵从大义的,那么天下人都无法否定他。不觉得很荒谬么?”

“你说戴季陶的《日本论》?”医生了然,“听说中国人就是通过那本书来了解日本的。我刚刚说的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所谓的大义,就是超乎个人之上的正义,绝对的正义。”

“真遗憾诶,作为中国人我并不认可他的正义。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正义能够超乎个人之上,对有的人来说,杀戮就是正义,对另一些人来说,保护才是正义。如果你心里有一条不能后退的底线,那守住了它就是你的大义,你可以为了守住它与天下为敌。”夏弥歪了歪脑袋,“你刚刚说的那个人,比如他给自己加绑保护弱者的标签,会为了杀掉父母痛苦迷茫,怀疑自己是否正确,是因为他觉得他要为他的大义支付代价,因为他所遵从的大义不是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他遵从的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大义’,或者世界强加给他的‘大义’,而不是他自己的心。”

“是啊。”医生沉默了片刻,“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超乎个人之上的正义,只有每个人自己的正义。所谓绝对的正义,只是人们用来粉饰仇恨和渴望的名词。我们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的,可那个家伙居然真的相信那种无聊的东西。”

她看了看楚子航,又像在看另一个人,“如果和他一样,一直这么固执的话,有一天也会像他一样死掉的啊。”

“不要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楚子航再度闭上眼。

他有点吃不住这两位女士高强度的对话了。夏弥和医生救了他,他非常感激,一定会请她们吃饭或者送一件礼物来表示感谢,但他并不擅长陪聊。倦意一阵阵往上涌,他希望她们能安静一会儿,让他也安静一会儿。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监控仪的“嘀——嘀——”声,这一次,居然没有人再搭腔了。忽然降临的沉默让楚子航有点欣喜,难道是她们终于明白他几次闭眼的意思了?愿意让他好好睡一会儿了?他睁开眼睛想确认一下,愣住了。

医生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病床旁的胡桃硬木椅。夏弥抱着膝盖,像只小猫似的蜷缩在那张绝对不会舒服的椅子上,长长的睫毛搭下来,在晨光中浓密如帘。

她睡着了。

“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睡了吧?等着你醒来。”医生把一张毛毯搭在夏弥肩上,有意无意地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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