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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A Myth by a Narrow Mar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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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神明以雪为形的眼睛一样,海与天在云石平台上,引铺无数刚健初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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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什么时候转性搞文化学究了?”夏弥说,“早晨起来就看故事书。”

“闲来无事,了解一下日本文化。”楚子航淡淡地说。

楚子航正在翻一本《日本神话与历史100讲》。委实说他对这种书兴趣不大,比起神话考据他更喜欢战术手册或者工程学原理,但最近在英集少年院发生了点不同寻常的事儿,说明未知的阴影正在迫近他们,而这本书又正好放置在他书架的顶上,再以夏弥昨晚从游戏中得来的智慧,每样道具都必然有用武之地。就好比你在游戏里接任务时获得了一个猫罐头,那这个任务里就一定会出现一只躲在废弃仓库里的流浪猫,你需要用这个猫罐头去把它引出来,如果你半路上把猫罐头丢掉了,那就对不起了,你只有重新回去接任务拿猫罐头,所以这本小册子里的内容必然也会有什么用。

小册子里讲的都是日本神话中最粗浅的部分,类似的内容楚子航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了。但沉下心来再领悟领悟还是有必要的,以前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总说各民族的神话都是根据历史重写的,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其实在历史上都有其原型。

最典型的例子是大洪水,《圣经》中说在那场淹没整个世界的洪水中只有诺亚一家和方舟上的动物们活了下来,20世纪以前不信教的科学家们都认为大洪水是完全虚构的,他们无法想象一场淹没全世界的洪水,那样从太空中往下看去,地球岂不是个湛蓝色的水球?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场洪水,那也会有高达数百米的洪涛巨浪横行在水面上,连航空母舰都无法幸存,何况诺亚的木头船。这种级别的洪水只可能发生在几亿甚至十几亿年前,那时候地球上可能还是三叶虫称霸的寒武纪,别说人类了,连恐龙都没有进化出来。

但渐渐地神话学家们发现有大洪水神话的不止《圣经》,从美索不达米亚神话到古代中国神话再到印度神话,欧亚大陆从东到西各民族都流传着洪水淹没世界的故事,不同的只是救世主,中国人认为一个叫大禹的强者搞定了洪水,印度古籍《摩奴法典》则说人类得以在大洪水中幸存是因为人类始祖摩奴的船被一条巨鱼带往喜马拉雅山而获得拯救。再然后有学者测算说大约一万两千年之前地球的第四纪大冰期结束,巨量的冰川融化,海面上涨导致了被称作“大海浸”的地质现象,海水把低地都淹没了,那场世界范围的大洪水残留在古人的记忆中,所以各族都留下了洪水灭世的神话。而他既然能在那只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里看见象征龙族文明的金子塔,那么日本神话中也应该有龙族文明的影子。

但楚子航很摸不着头脑,他很少有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可以他二十八年浸淫日本的人生经验看来,日本神话和已知的龙族文明根本不沾边。

不管是幼稚园还是小学国中的历史课和这个小册子里一概而就的都讲述着同一个故事,楚子航这辈子从小读到大的故事,故事内容无外乎是一对男女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从海底搅起泥沙,泥沙沉淀形成了日本国。接下来这对兄妹神结婚了,因为找不到其他的相亲对象,逼得他们发展出一段禁断的恋情来。兄妹神升格为夫妇神,他们繁衍了日本的整个神系,火神、雷神、山神、水神……造神造得轰轰烈烈。整个日本神话就是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这对夫妻的家史,所有的神都是他们家里人,所有的事也都是他们家里事。楚子航有时候想象五条悟这种被称作六眼神子存在,难道也是这对夫妻神搞出来的远房后代?

“你是想找出日本神话和龙族文明的关系?”夏弥明白了这个面瘫在想什么,“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日本神话跟已知的龙族历史完全不吻合,比如日本神话中的诸神是没有宿敌的,就像一个大家族那样不断地繁衍下去,你无法从中解读出冲突和战争,而战争是龙族历史的主轴。”

“这本书上说,天皇家族就是神的后代。”楚子航翻着那本小册子,“第一任天皇神武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后裔,可这在逻辑上无法成立。”

“但这是日本神话的特点。”夏弥耸耸肩,“它有一条非常连贯的时间线,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每一代后裔都在一本名为《古事记》的书中写明了,从神武天皇开始,之后的每一代后裔都是天皇,之前的每一代都是神。”

“从血统学上讲,日本天皇族确实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家谱的神族,但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些神话是如何被整理成王朝正统的记录的,又是如何被世人口口相传的?”

“你怀疑有幕后的传颂者?要不你说句好听的来试试,或许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点提示。”夏弥托腮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比如叫声‘姐姐求求你’怎么样?”

“姐姐求求你。”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说。

“说的一点也不诚恳啊!我拿刀架你脖子上了么?”

“你误会了,是发自肺腑地恳求。”

“日本的《古事记》和《日本书纪》都是8世纪才编撰完成的,距离神武天皇所谓的建国时代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那时候根本没有文字记载,全靠口口相传,所以前面那些代数的天皇到底存不存在都说不清楚。而且史官是他们家养的,他们自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咯。”五条悟从楚子航的浴室中走出来。

他房间的热水器坏了,不得以来借用同事的浴室,只是在开门时发现夏弥哈欠连篇的走出来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这两个同事终于按耐不住寂寞也效仿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办公室禁恋来了。不过夏弥很快解释说昨晚在这里打了一晚上宝可梦游戏太困了,就直接在楚子航的大床上睡下了,当然楚子航本人睡的沙发,他这样活得刻板得像清教徒的人对于睡沙发还是睡床与否并不在意,因此他们至今还是清清白白的同事兼师兄妹关系。

“等哪天我有空了也给自己修一部家谱,说我祖上都是英雄人物,比如五条为家五条高长,还有那南北朝的五条頼元也是脍炙人口啊……”五条悟擦着头发毫不客气地打开冰箱,把牛奶和可可粉都倒进锅里,开始煮热可可。

“看不出来你们家祖上还搞歌舞伎和政治啊?”夏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过到你这代怎么这么惨?你看我们没来以前你每天就睡四小时。”

“不用你来提醒我每天就睡四小时……”

“不过五条悟说的对,”夏弥又对楚子航说,“日本天皇的家谱确实不可靠,前十代天皇都只有文字记载却无法考证。日本人写历史就像写神话,直到二战之前还有很多日本人相信天皇是神的后代,可以说日本的神话和历史是一体的,也可以说日本人从古至今都生活在神话中,神裔仍旧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皇帝。”

“日本历史上从未有过古龙复苏的事件么?”楚子航问。

“记载上没有就是没有啰,这点你也很清楚。”夏弥说,“日本境内是没有龙类活动的,也没有龙族文明的遗迹,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地域,就算有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欧洲出土的某件龙族文明有关的古物在日本被拍卖之类的。”

“日本境内从未有过龙族文明?那楚子航在生得领域里看到的五面金字塔是哪里来的?”五条悟问。

“不知道,那五面金字塔的来历就像日本神话一样,都是个谜。”楚子航扭头看向窗外。

禅意庭院层叠的瓦檐之下,矗立在参道尽头的是赤红色的大理石鸟居。一夜雨后,东京的空气清新,微微透着海藻般的气味。新闻说这是太平洋来的暖湿气流正控制着日本全境的气候,最近会有连续的雨天。伏黑惠坐在明治神宫的石阶上,看着远处涉谷高架桥上车来人往。

这是座整饬有序的城市,赶时间的上班族小跑着进出地铁,行人步伐很快,但他们的行动都有规律可循,每个人都像是在看不见的铁轨上运行着,很少有人会从自己的轨道上脱离,过街的红绿灯边人们无声地等候,人群积得越来越大却没有人焦急和大声说话,然后随着红灯变绿,街上的车在一秒钟之内完全停下,人潮涌过街道,沿着各自的轨道分散,红灯亮起车流恢复,新的人群又在红灯下无声地等候。伏黑惠扭头看见钉崎野蔷薇也正望着高架桥附近的景色出神,瞳孔中映出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这是个被规则约束的国家,整个国家是一部复杂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这部机器上的零件,被规则约束着高速运转。这样的生活想着也挺可怕的,但我们还是必须面对。”伏黑惠慢慢地说,“你是不是也在想这个?”

“不……我是在想天气真是热得要命。”

伏黑惠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果然同样认真的眼睛凝视同样的东西,观察者的心理活动可能是迥然不同的,看到樱花的松尾芭蕉心底一动,心说樱花的气节真是孤高雅致又坚韧啊……看到樱花的丰臣秀吉心说,这么好的樱花不拿来做饼可惜了,樱花有三吃,先蒸后炸再煮汤。

“我先说好,我不会为了那种土鳖男哭的。”钉崎野蔷薇烦躁地踏着石阶,“这是你第一次失去同伴吗?”

伏黑惠再度沉默了。该如何向她解释虎杖悠仁还活着这件事?就在昨晚他们俩还一起躺在地下室的床上吃伊地知买来的薯片和爆米花,虎杖还在跟他抱怨新买的枕头太硬,他的头发会睡成方的。

他不太擅长撒谎,而自从英集少年院事件之后钉崎野蔷薇已经好几天这样了,很多次伏黑惠看到她静静地盯着一处风景发呆,棕色的瞳孔印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行人,却木木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虎杖……”伏黑惠这边绞尽脑汁刚说出两个字,忽然愣住了。

钉崎野蔷薇哭了。

在听到伏黑惠发出那个人名字的音节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忽然想到了那个又傻又土的笨蛋在那座昏暗的烂尾楼底扑倒她的瞬间,那块混凝土板依然在他们头顶呼啸着下坠,但钉崎野蔷薇心中突然一点也不怕了,好像虎杖悠仁真能徒背扛住那几百公斤的冲击力,好像他们真能安然无恙地从那栋烂尾楼里走出去似的。

那个颤抖着趴在她身上的人已经没有了。钉崎野蔷薇忽然想。

她其实不想流泪的,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因为流泪代表着软弱,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可是钉崎野蔷薇控制不住,像是有股酸性的液体从心里漫出来,把胸腔塞得满满的。

钉崎野蔷薇擦了擦眼泪,“那个傻子最后有没有话留给我们?”

“……他祝我们长命百岁。”伏黑惠忽然想起来虎杖悠仁确实留下过这句类似遗言的话。

“还真是他会说的蠢话,真是笨蛋啊。”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

钉崎野蔷薇没再说话。

当然,这些惆怅的心情在当晚得知了虎杖悠仁还活着的真相时,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并且急速反弹,我们至今仍不知道那晚虎杖同学遭受了怎样的霸凌。有目击者报告称隐约可见一个女孩手持锤子满校园追着另一个男孩狂奔,嘴里大喊着“骗子去死”和“就是因为你这种男人存在才会让女孩子不信任男性”之类的咒骂。连夜巡老师都停了下来啧啧称奇。

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只是大多数人手中没有锤子。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钉崎野蔷薇忽然抹了把脸,扭头四顾。她感受到了几股探究的视线,但她一时不知道这几股视线来自哪里。而此时蹲在墙角撞破了少女哭泣的二人一熊猫也是十分尴尬。两波人马在空中目光相撞,钉崎野蔷薇挂着泪和他们吹鼻子瞪眼对望,恨不得马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嗨……少女,你还好吗?”熊猫窘迫地举起爪子,“呃,真希……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名叫真希的女孩说。

“真希,不要这样……”熊猫小声说,“大家都有难过的时候。”

“我没有难过!”钉崎野蔷薇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热度足以煎鸡蛋。她猛地转向伏黑惠,“伏黑,这几个自来熟的家伙是谁?”

“他们是……”伏黑惠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们自己会介绍,”禅院真希迈近一步,“我是禅院真希,二年级。”她指向身后沉默的男孩和熊猫,“这是狗卷棘和胖达。”

“胖达?”钉崎野蔷薇挠了挠头,一时都忘记了尴尬,“熊猫的名字就叫胖达?”

“有什么问题吗?”熊猫看起来颇有些委屈,“正道给我取的,说是听起来很直接可爱诶。”

“好了,我们是想邀请你们来参加交流会的。”禅院真希说。

两校交流会是日本仅有的两所咒术高专每年夏季都会举办的盛会。活动主要面向二三年级学生,但今年的情况特殊,三年级被迫停学,二年级的主力乙骨忧太又正在满世界出差,仅靠剩下的三人参赛远远不够。于是二年级的学生们就想出了征召一年级新生入伍的不靠谱的计划。

百无禁忌的姐妹校交流会和卡塞尔学院的“自由一日”没什么太大区别,在这一天大部分的纪律都可以不被遵守,学生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想要PK的对手以及咒灵。不过自由一日是提供给混血种们放纵的平台,而交流会的最终目的却是训练。毕竟常规教育机构那套“因材施教”的温和理念和学校贯彻的教学制度完全不符,可咒术师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输赢不但决定了成败,更决定生死。任何一方输了,失去的,可不仅仅是胜利。

“你们会参加的吧?”禅院真希咧开嘴,“不想再失去重要之物的话,就拿出点觉悟给我看吧。”

“当然!”钉崎野蔷薇将锤子重重砸在脚下的石台上,水泥碎片四散飞溅,“我们参加!”

她不要再输掉重要之物了。

2018年7月31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是个值得休憩的好天气。这种微风不燥的日子适合喝茶、看书、发呆,或者一整天躺在床上做绝对什么都不干的废人,可惜咒术高专的学生和老师们并没有这个福气。

“不是说要上战术对抗课吗?老师呢?”禅院真希舞着棍子皱眉问。

“……咳,这位就是老师。”伏黑惠有些汗颜地指了指前方。

呃……此刻,他们所谓的“老师”正摊在训练场中央一只巨型玩偶熊身上发出幸福的叹息,那只熊被她刚刚猛力一扑,直接呈大字倒在了地上,不过对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很配合的摊开了毛茸茸的身体,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哇塞!你的毛真软诶!”夏弥贴着对方的肚子啧啧称奇,“简直堪比我新买的羊绒大衣!行走的抱枕啊!”

“谢谢,我每天都用护毛素。”熊猫骄傲地说,忽然顿了顿,“等等,我不是羊更不是抱枕!”

伏黑惠试图把拐到八百里外的话题捡回来,“这是熊猫前……”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夏弥的真实年龄应该跟五条悟和楚子航差不多,让一个成年人用敬语称呼前辈们实在有点奇怪,毕竟看面相,这位老师顶多大他三岁。

他把后面的‘辈’字咽了回去,“这是禅院真希,这是狗卷棘。”

“嗯,我是禅院真希,”戴眼镜的小御姐肩扛长棍,像个急不可耐的求道少女,“我听说你在两面宿傩的领域里活下来了?”

“那个不是我。”夏弥摆摆手,把脸从熊猫怀里抬起来了,“那是我师兄,不过差不离啰,毕竟我是他的师妹啊。”

这逻辑听起来就很扯淡。就像“我妹妹会俄语,所以我也差不多会”一样离谱。不过在场没人指正这一点,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不太正常,这扯淡的言论在一群不太正常的人中就显得很正常。

“那个老师现在伤太重了还躺在加护病房里昏迷。话说,”钉崎野蔷薇敲了敲手里的钉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我有个提议!”夏弥抱着熊猫转了转眼珠子,伏黑惠暗叫不好,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又要准备坑人了,果然下一秒听她宣布,“我打赢了的话他归我!一天也行!”

“好!”禅院真希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

胖达:“???没有人问我的意见吗?”

确实没有人在乎熊猫,两个女孩迅速达成了博.彩条件,望向对方时的眼神和两个在街头赌牌九的纹身大汉没什么区别,除了更加漂亮。禅院真希举棍在空中挽了一个棍花,夏弥提起地上楚子航的加长型黑网球包,抽出其中一把刀,她没有出鞘,将刀平稳地前置在身体正前方,刀尖向上,直指禅院真希的眼睛。

经典的正眼之构起手式。

“你不出鞘?”禅院真希问。她心里些许不安,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女孩似乎比表面上危险得多。

“没必要没必要!”夏弥笑笑,“只是切磋,出鞘怕受伤嘛。”

“好吧。”禅院真希举棍点地。

棍是百兵之长,是最原始的冷兵器,在技不在力,相较于刀剑的锋利,棍的力量更具灵活性,而非单纯的暴力。禅院真希手中的长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那是一把普通的红木长棍,棍身上缠绕着细密的麻布,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震颤,如同战斗前的第一声微鸣。她下蹲屈膝,紧紧盯着夏弥,在等她的动作。

夏弥微微一笑,瞳孔在背荫的光线下收缩成细细的竖线,她忽然下蹲,以一种违背构造学的方式匍匐在地,姿态如蛇般灵动——这是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动作。

“那是什么?”钉崎野蔷薇第一次看到夏弥认真,此刻她的气息比之平时教学时平添了点微妙的感觉,这是一种直觉,好比蜘蛛在危险降临前会感到后颈发麻。她倒吸一口凉气,“老师的身体怎么能那样弯曲?”

“不知道。”伏黑惠也有点呆了。

战意在空气里弥漫,女孩们互相凝望,就像两头准备抢夺对方领地的雌龙。

敌人是什么?斩开就可以了!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战斗哲学。三千年前的古埃及,阿努比斯衡量灵魂时用的天平一端放心脏,另一端放一根羽毛。心灵轻盈者得以飞升,负重前行者坠入地狱。现在这项哲学被演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行动。

“嘭”的一声,长棍与长刀相撞,金属摩擦迸射出的火花照亮了禅院真希惊骇的双眼。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顺着长棍传来,震得她全身发麻,仿佛不是在与人对战,而是在抵抗一座移动的山峰。禅院真希急退了两步,朝伏黑惠大喊——

“惠!”

伏黑惠没有任何犹豫抽出游云甩了过去。夏弥看着禅院真希伸手接住游云,微微一笑,并不介意对方是否更换了武器,她行走在沥青油构筑地水泥地面上,拖着长刀朝禅院真希逼近,仿佛地狱洞开走出的恶魔。

是的,她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在龙王眼中,世界不是色彩,不是形态,而是由无数线条和几何图案构成的元素路径,每一条线都通往着某一个结局。因此余下众人看到的只是夏弥的微笑和缓慢的步调,而在她自己的感知中,她已经在这张巨大的网络中找到了最优解。她背后的世界安全、温暖、有序;而她面前的世界,只有鲜血与刀光。

“咔嚓”,空气中有什么裂开了。

操场上的其他人都被夏弥忽变的动作和表情吓到了,无知无觉集体后退,夏弥从他们身边走过,长刀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眼里像是完全没有他们这群人似的,只是沿着路面缓缓向禅院真希的方向走去,一派十足的进攻姿势。

钉崎野蔷薇被夏弥吓得瞠目结舌,毕竟从认识这个好好助教开始,她一直是以乐观跳脱的美少女形象示人的。她不知道夏弥是不是打架上头或者是疯了,不住朝手边的胖达和狗卷棘打眼色,示意他们赶紧上去叫停,却发现他们也是冷汗津津的愣在原地。

禅院真希同样被这女孩的表情弄得咂舌,刚准备旋棍攻击,却忽然发现刚刚快走到自己面前的夏弥消失了。

“在上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五十米高的飞檐上,夏弥站在那里对他们绽开了一个极美的笑容,没人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上去的,一如没人知道她究竟是谁,而下一秒她突然放任身体倾斜,直坠下去!

她下坠的冲击力甚至在空中留下了平滑的气流痕,完全的失重状态中,夏弥伸手从腰侧拔出了纳刀,童子切割开空气发出尖啸,云耀太刀和游云重击的冲击波直接击碎了木质窗框里的玻璃!

伏黑惠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他终于理解了武道中所谓的“剑气”并非虚构的意向,人类天生具备感知危险的本能,这是从远古时代就烙印在基因里的生存法则。此刻他的本能在尖叫——逃!

但禅院真希不会逃。她扎稳马步,双手握紧游云,咬紧牙关。她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正在疯狂的吞吐呼吸,力量如同电流般游走全身。人到极限时往往会忘记恐惧,此刻她要做的就是迎着对方的刀锋劈击!

“铮!”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交击,谁都没能真正看清双方的动作。她们在前一帧画面中消失,又在下一帧画面中出现在完全不同的位置。中间的过程仿佛被剪辑掉的电影片段,留下空白的断层。

所有人都被这场对决震慑住了,久久没有人说话。场地中央的两个人影不断地起跳、交击,循环重复,每一次擦身而过都会引发轰然巨震,熊猫和狗卷棘也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他们的同期身体里真的藏着沉寂的狮子。

是啊,真希,那微小却仍不熄灭的希望之光,正在熊熊地燃烧!

终于,场地中央传来“砰”地一声巨响,禅院真希手中的游云脱飞而出,她的背部也重重撞在地面上,世界在她眼前短暂地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色。烟尘散去,夏弥站在她面前,刀尖垂向地面,刀鞘依然未开。阳光从她背后照来,禅院真希看着她似笑非笑又漠无表情的瞳孔,突然有些脱力。

如果神俯视世界,会凝视每个路人么?就像孩子蹲在树根旁看着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蚁群,拿着树棍在蚁洞里捅来捅去,却不会真正凝视其中任何一只。当你掌握了能轻易把一个个体毁灭成灰的力量,就再也不会注意它的存在。

她到底是什么人?

夏弥将手中的刀一丢,扑进熊猫的怀里满脸得意,“耶!胖达!”

蹭满足了,她又探出头来打量熊猫身旁不说话的男孩,“炮弹同学怎么如此安静?第二次见面了,来来来,握个手!”(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棘被当成炮弹一样丢了过来砸在他们脚边。)

“海带。”对方简短点头。

熊猫抱着怀里兔子似起落的女孩,倒没有害怕她身上那股非人的气质,耐心解释说,“棘是咒言师,所以会用食物来代替语言。”

“哦哦,我知道啊,他刚刚说你好了嘛。”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棘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这个第一次交流的女孩能听懂他的语言?

“不难理解啊。”夏弥笑眯眯地,“不过言出法随这么好用的技能只是用来战斗太可惜了……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法?比如祝我一夜暴富什么的?”

“老师你就是单纯的不想干活吧……”伏黑惠一脸谴责地看着她。

“木鱼花!”狗卷棘也严肃地打了个叉。

“你说我欺负了你的同学?所以不能实现我的愿望了?”夏弥歪了歪头,顿时横眉竖目,“就是说原本可以实现的么?你这是耍赖!再说我们那分明是友好的切磋!”

“咳咳,”禅院真希不太想接受被欺负了的事实,“所以交流会前的特训是由你来担任指导吗?”

“交流会?”

“就是一个除了不能杀之外,百无禁忌的咒术大战。”

那不就是自由一日么!夏弥朝学生们比了个鬼脸,“这个我师兄可在行了,就是那个从两面宿傩领域里活着回来的狠人!他会好好亲自传授你们街头制霸的战术的!”

2018年8月10夜,距离两校交流会还有小半月。

东京咒术高专内灯火通明,这是夜间加练时刻。汗水的咸腥味充斥在训练场中,禅院真希正以一个大字瘫在桐木地板上,活像一条死鱼。她手中握得发烫的木棍被击飞三米开外,在落地时发出一声脆响。

“真希,你还好么?”楚子航伸手将她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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