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输了。”禅院真希干脆利落地认输,她不喜欢输掉的感觉,但她不是输不起的人。
楚子航收起刀在她身旁坐下,“你很强,真希。”
禅院真希怔了一下,“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这么问?”
“额……怎么说呢?”禅院真希挠了挠头,“我小时候家里人一直说我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后来在学校里也听过各种各样的评价,但很少有人会在你输了之后告诉你,你很强。”
禅院真希顿了顿,“老师你这些天却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了。”
“只是觉得这是适当的鼓励,我是第一次当老师,很多东西还在摸索着学,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奇怪。”
“奇怪倒是不至于……”禅院真希说,又忽然问,“不过夏弥老师告诉我们很强其实没什么用的。老师你也认识夏弥老师吧,她说你是她师兄。”
“嗯,可以这么算。”楚子航点点头,有点好奇,“为什么没用?她怎么跟你们说的?”
禅院真希委实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冷硬无比老师忽然变得像个八婆一样追问,但还是说,“理由她倒是没解释,只是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遇到了拼死也解决不了的事我们会怎样?钉崎说她会做到她应尽之事,惠说自己会拼命,棘和熊猫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也不会退缩。我的话,大概也会拼命吧,”禅院真希想了想,“其实我知道自己是个没有咒力的家伙,别人能用咒力祓除诅咒,我却只能用武器,但就算只能用武器我也想比他们都强!”
她抓了抓头,忽然觉得说得有点中二,“说乱了……老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子航沉默了。过了好久,他伸手拍了拍禅院真希的肩膀:“我明白……以前有个小孩很犟,别人羞辱了他的妈妈,可小孩打不过那个人,于是他就跑到少年宫去学剑道。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拿到了黑带,在那之前没人相信一个小学生能做到。”
禅院真希能感觉到这个老师对自己似乎有点亲近的意思,却不理解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是何深意,只能说,“那小孩真是个励志帝啊,那后来呢?”
“后来那小孩约对方打架,对方每次冲他飞腿的时候,小孩就用竹剑打在那家伙的膝盖上。对方每次爬起来都不敢相信,说你怎么可能老打中?小孩不回答,他当然可以每次打中,因为他练了一万次,三年里他无数次对着空气练习这种击打。”
禅院真希呆呆地看着他,楚子航的瞳孔中如打铁那样跳动着火星。
“一个人能做到什么,并不完全取决于你的能力,而是你想做到什么。”楚子航说, “我认为真希你很强,不是说你的等级或者能力,而是因为你有目标,你有目标能让你用尽全力豁出去,豁不出去的人是没有用的,就算他的天赋再强也没用。每个人都会有些理由,可以让你豁出命去。你留着命……就是等待把它豁出去的那一天。所以不要太在意上次和夏弥的胜负。”楚子航很诚实地说,“其实我也打不过她,没有可比性,和她相比我们都是弱者。事实上她……应该也蛮欣赏你的,所以才会动真格和你打。”
偌大的训练场地上,楚子航平静的声音和钉崎野蔷薇的呐喊声叠在一起。这是她和熊猫新研发的放松游戏,能有效的放松肌肉状态。棘说这叫“离心式松弛疗法”,简单来说就是让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抓着你的手脚当风车一样甩……虽然禅院真希觉得那是在扯淡,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做几遍准备运动。
“熊猫!你这家伙慢点!我要吐了!”钉崎野蔷薇大喊。
“抱歉抱歉,我控制不好力道。”胖达终于转不动了,气喘吁吁的松开手,抱着已经软成面条的女孩一起倒在地上。
“下次,绝对,再也不玩这个游戏了!”钉崎野蔷薇趴在他的肚皮上,有气无力。她的脸已经从健康的小麦色变成了不健康的青绿色。
“等等等等!小野蔷薇,你不会又要吐了吧?”熊猫忽然想起了什么来。
但是来不及了,“呕”的一声,女孩十分不负众望的把晚餐吐在了他的肚皮上。
禅院真希忽然笑了一下,将手边的棍子抛给伏黑惠,“惠,你来试试。”
伏黑惠下意识接住,他的反应速度一直很好,但他有点疑惑,“真希前辈不是在和老师对练吗?”
“啊,不过已经结束了。所以下一个你来,你们的近身能力还太弱了啊。况且话说回来……”她忽然问,“老师你的身体素质真是让我都甘拜下风,这是什么神明的馈赠吗?”
“没有。”楚子航说,“我并不觉得这是馈赠,这是诅咒。”
好嘛,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触发了老师的哲学模式。不过就像加之于她身体的天与咒缚一样,老师也觉得自己是被诅咒的人吗?禅院真希低下头,想看清楚子航眼中的情绪,但她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懑,他平淡如水地说出那一句‘不是馈赠,而是诅咒’,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伏黑,你准备好了么?”楚子航已经架起了刀向伏黑惠招手。
禅院真希看着楚子航淡然的接下了伏黑惠的劈击,将他连人带棍一起丢了出去。
应该是错觉吧。禅院真希牙疼地望着那道抛物线,心说老师你一张冷硬的脸,做起这种蔫坏的举动来都不会笑笑,应该不会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才对。
“又被楚子航揍了么?”
伏黑惠龇牙咧嘴地爬上学校钟楼的天台时,有个人坐在风里问他。
这是学校里最接近天空的楼宇,也是伏黑惠的秘密基地。此时天台上有个女孩坐在栏杆上吹风,双腿随意地晃动着。
“老师怎么每次都在这种地方发呆?不去训练场和大家一起训练吗?”伏黑惠问。
“就只允许你来这里么?”夏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有小孩少管大人的事啦。”
“可老师看起来没比我大多少。”
“我已经童颜万年了你知道么?”夏弥笑眯眯地。
八成又是什么垃圾话吧。伏黑惠想,但没多少介意。说完这句话周遭就安静下来,这个话唠老师身上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刻,静得伏黑惠有些不习惯。
“老师,你上次还没有回答我们那个问题。”伏黑惠随口问,只是一个破冰话题,不过他也有点好奇。
“什么问题?”
“就是……为什么很强没用?”
“就是没用啦。”夏弥托着下巴,想也不想说,“很强也有拼死救不了的人,也有拼死也不能改变的事,不就是没用么?”
“老师也有自己想救却不能救的人吗?”伏黑惠本能地觉得她这话有点奇怪。
“嗯,算是吧。”夏弥没有否认。
听着她的回答伏黑惠短暂地沉默了,此时夏弥坐在风里的背影不知为何显得有点孤单和可怜,也让他那句“我可以问一下是谁吗?”咽到了肚子里。他看着夏弥在夜风里的侧影,忽然微微哆嗦了一下,无端地想到了某个人。
那个会连同他本性一起肯定的津美纪。
他跟津美纪是父母重组家庭后的义理姐弟,小时候他的父亲跑了,津美纪的母亲没过多久也拿着家里所有的钱跑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伏黑惠很多次想,要是没有五条悟的话,他跟津美纪应该不久就会被卖进禅院家,从此变成一个毫无自由的工具。所以他其实很感谢五条悟。
小时候他和津美纪很喜欢粘着五条悟,因为五条悟会给他们做好吃的便当,粘得紧了,五条悟就会开玩笑说他们两个简直像是形影不离的连体婴儿似的。伏黑惠确实感觉呆在津美纪身边很温暖,也让他安心,但随着年龄慢慢增长,升入国中以后他们因为意见不合争吵过好几次。
他们最后一次吵架是因为他教育了几个校内的不良混混,津美纪觉得他太莽撞,他觉得津美纪太多管闲事,这种无意义的争论其实挺常见的,所以他并没有当成一回事,只是随口拌嘴,只是因为青春期男孩的自尊心作祟,等有机会的时候他会去和津美纪道歉的,那个时候他这样想。
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跟津美纪说话。就在那天傍晚,津美纪被八十八桥的诅咒重创,倒在了冰冷的石桥下,他跟五条悟找到津美纪的时候她的脸苍白的和纸一样,安静的像是个睡美人。
她不会再说话了,不会再笑了。她躺在冰冷的加护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电极板,加护病房里那一套完整的维生装置维持着她脆弱的生命,那天伏黑惠坐在病房内,听着周围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哔哔声,他忽然很想道歉,他很想告诉津美纪自己其实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或者拉着她一起去缠着五条悟做便当,随便什么都好。可他甚至不知道津美纪能不能再醒来。
这个世界上有些离别就是没有预兆的,你想弥补也再没有机会了,可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也许老师你是对的,强大改变不了什么,就像五条老师也救不了我的姐姐。”伏黑惠忽然说,“但我不怪他,我只是讨厌犯错的自己。因为犯了错就会给人添麻烦,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想犯错,可我每次犯错就是特别大的错,比如和姐姐闹别扭没等她一起回家,再比如这次放任虎杖一个人留在少年院,我知道他没死,但是我亲手把他推向了危险,还害得楚子航老师差点送命。”
夏弥看着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皱了皱眉,“你少跟楚子航学自怨自哀那一套啊!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做好,做不到的话,就都是自己的错,这是歪理知道不!你知不知道太决绝不招女孩子喜欢的?”
“……我又不像老师一样有情感问题。”
“嘿!”头顶敲来一个爆栗,“没大没小!不准揶揄老师!”
伏黑惠吃痛捂额头,心说我又没说错。这时忽然有双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知在对谁说:“别怕。”
“什么?”伏黑惠不解其意。
“意思就是别怕啰,也别觉得自己能做到一切。如果真的遇到拼死也改变不了的事,夜蛾校长那么爱你们,天涯海角他都会跑去救你们的!”夏弥说的铿锵有力。
伏黑惠只能跟着点头。
“你们的烂好人楚老师也会提着刀去捞你们的!”她又说。
“还有五条悟。他现在看你就像在看亲儿子诶你知道不……”
他不是五条悟的亲儿子……伏黑惠刚想反驳,就见夏弥沉默了几秒钟:“如果这些废柴都救不了你们,我才会出马。无论你们是在特级咒灵的消化道里还是被哪个脑残神冲马桶了,我都会把你们捞回来的。”
伏黑惠呆住了,呆呆地望着这个女孩,她还穿着咒术高专的教学制服,长袖短裙踩着高帮球鞋,一副邻家乖妹的样子。可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似一位身披盔甲的女王,伏黑惠甚至能在她脸上看到另半张妖娆又庄严的面孔。
尽管这语言风格还是一样无厘头,但他隐约察觉出这个女孩玩世不恭之下居然带着点温柔的意味。从开学第一天看过夏弥和五条悟切磋以来伏黑惠一直对她有些敬畏,能在和五条悟的对战中不落下风,还有她那神秘而又危险的瞳孔,虽然她平时嘻嘻哈哈没大没小笑起来又甜,但学校里不缺乏这种戴笑脸面具的人,他的养父五条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这个女孩和五条悟的那种漫不经心还不同,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可这番话说得就像个姐姐,让伏黑惠想起了津美纪小时候也曾经这样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别怕别怕,姐姐在这里,姐姐总能带小惠回家。
“老师刚刚还说了很强没用。”伏黑惠忽然说。
“哇靠!我随口说的你也信啊!”
“……没信。毕竟老师经常开玩笑。”
“你以为我开玩笑啊?”夏弥忽然转过头来,说话一字一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听过么?反过来也一样啦。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你玩过么?扮演母鸡的家伙会把小鸡仔护在身后诶。我说罩你们,当然会说到做到啰……”
她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这算是上次你买的那个惊喜的售后!”(注:第八章的时候夏弥忽悠伏黑买过一个惊喜大礼包。)
伏黑惠忽然笑了一下,仰头看了看天,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如此美丽,如此璀璨。这是2018年8月16的深夜,繁星无尽地延向远方,时间悄然而无声地流淌,远在神奈川县的箱根山的五条悟也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空。
这个山顶正在打造自然生态公园的宝地,整个园区的灯都亮着,坚硬的天际线隐没在灯光里,映得远处那些商务区高楼像是一个个用光编制出来的方形笼子,山脚下是一片宽阔的湖面,毗邻湖边,高架路上车流涌动,车灯汇成一条光流,五条悟忽然觉得这条光流中的每一点光都是一只活的萤火虫,它们被这条弧形的、细长的高架路束缚在其中,其实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并不妨碍他们满心向前。
很久以前,也是一个这样的夏夜,他和夏油杰、家入硝子还有他喜欢的女孩一起在学校的天台上聊人生看星星。歌姬说她以后退休了要在冲绳买一套房,因为那边的海水是真正的蓝色,不像东京这种灰不溜秋的颜色;硝子就说那她要在京都租个小院子,种花种菜种什么都行,陶冶情操,反正她不要住在人堆里;杰对她俩那些遥远的设想不予评价,说她们想得太远,毕竟他们离退休还早得很呢。不过他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他的退休愿望是想直接在箱根山顶搭营扎寨,说这里可是全世界观星视野数一数二的地方了,再就是就是尼泊尔的珠穆朗玛峰大本营,可那里太远也太冷,所以还是箱根山好。他就指着夏油杰的鼻子笑,说尼泊尔国家公园有明文规定不让搭营扎寨,你如果真想去那看星空那只能披着个兽皮当野人。然后不知怎的,最后的话题成了他们四个约好以后一起去尼泊尔国家公园当野人。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觉得未来是一件理所当然会到来的事,许下那些天马行空的愿望也毫无负担,以至于谁都没想过那残酷的现实。
“人类真是容易迷茫又脆弱的东西啊,你也这么想吧?”五条悟对着前方的黑影淡淡地说。
“迷茫?”黑影嘲讽地笑了一声,“你们人类的迷茫不过是给弱小找的借口罢了。”
“是吗?”五条悟歪了歪头,“那你们这群咒灵每天喊着要毁灭世界,成为新世界的人类,是因为太有方向感了吗?”
“我们只是遵循自己的本能。”黑影冷冷地说,“你们人类一边制造恐惧与憎恶,一边又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灭杀我们,仿佛自己才是世界的主人。可笑至极。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一直是这个世界的铁则,而我们不过是在重复你们对那些飞禽走兽做的——”
“啊啊,行了行了。”五条悟摆摆手,“哲学讨论就到此为止,我今天心情还不错,不太想听反派宣言。”
“你这自以为是的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五条悟再次打断它,“你头上那个小富士山做得挺别致啊,搞得我差点以为你是迷路的景区吉祥物嘞。”
“……”
“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啊?还有老师,你大晚上不睡觉拉我出来和咒灵谈人生……是认真的吗?”虎杖悠仁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他的身前,半山腰的环曲公路上,一个头顶日本著名地标的家伙正在跟他大眼瞪小眼。它的脑袋上一座缩小版的富士山栩栩如生,火山口还冒着热气,它的脚下是龟裂的地面,这是它精心设计好的开场白,可惜落了个空,这让它有些生气的瞪大了独眼。
“这可不是每个青少年都能有的经历啊,不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吗?”五条悟耸耸肩,“虽然造型很搞笑,但咒力波动还挺强的。勉强算是个合格的教具咯。”
“可为什么会有咒灵长成这样啊?”
“也许是因为太多游客在箱根看不到富士山而产生的怨念?毕竟箱根常有阴霾天,只有脑子不太好使的白痴才会觉得在山顶扎寨就能常看到星空啊。”
“这理由太随便了吧!还有老师你在影射谁?”
“哈哈,我这么正直友善的人怎么会干影射人这种事呢?”五条悟笑了笑,“不过今天我们运气不错,天气很好,星星也很美。难得能看到这么清晰的银河啦,抓紧时间欣赏一下!”
“我们不是应该先处理这个咒灵吗?”虎杖悠仁小声提醒他,“它看起来快自燃了……”
“说的也是啊。”五条悟终于赏光正色看了那气急败坏的家伙一眼,温言软语,“别喷发哦,麻烦再稍微坚持一下,等我把这段星空看完~”
“见鬼的星空见鬼的景点见鬼的吉祥物!老子是特级咒灵漏壶!”黑影怒不可遏,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那个失败的开场白显然没有让它气馁。它抬臂直指五条悟,围绕着它的温度猛地拔高,空气一瞬间上到了60度以上,普通人类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骤然升高的高温,大脑立刻停止了工作。
没等虎杖悠仁反应过来,更多的热流涌了过来,滚烫的岩浆从漏壶头顶的火山口喷薄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流一般倾泻而下。那岩浆炽红而粘稠,流动中还带着呛人的硫磺气息,瞬间淹没了他们身前的整段山路与护栏,水泥构筑的路面被瞬间熔毁。
漏壶望着前方的浓烟微微眯眼,“油嘴滑舌的小鬼,不过如此。”
“啊呀,首先我不是小鬼,其次他不油嘴滑舌,你指谁?”浓烟中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五条悟手拎虎杖悠仁的卫衣兜帽,好似刚从便利店散步回来一样轻松自若,脚下的岩浆在他身前无声分开,连一滴火星都没能沾到他身上。漏壶目眦欲裂的看着这货闲庭信步,刚刚那声势浩大的攻击显然对他们没造成一点伤害,它甚至看到五条悟颇为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极不满意现在的空气质量。
“所以我讨厌玩火的家伙啊……都是一言不和就开打的暴力狂,差点把我新买的外套给燎了。”五条悟啧啧摇头。
“老师你还说自己没有影射人的毛病……我都替楚子航老师叫屈……”虎杖悠仁默默吐槽。
“放心放心。这对楚子航来说顶多算文学引用,不算人身攻击。”五条悟放下他,露出肯定的大拇指。
“这个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
“强者的逻辑本来就比较自由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聊起天来,仿佛这里不是刚刚被岩浆吞没的战场,而是普通的郊游现场。刚准备接着发难的漏壶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就被这一段毫无关联的聊天打屁给堵住了话由。它面目扭曲,头顶的火山口简直是堪比“宝永大喷发”的壮观景象,喷出的火焰能照亮整个山谷!
“你们两个目中无人的混账说够了没!”漏壶大怒。
“抱歉抱歉!”五条悟对着它扭曲的大脸挠了挠头,“还以为你会马上夹着尾巴逃跑,原来你还在那里啊。既然如此,久违的开个小灶吧?”他摸了摸虎杖悠仁的头,笑眯眯地说:“老师要开始讲领域展开的知识点咯?在面对同样持有领域的对手时,个人领域的强弱可是制胜的关键哟。”
“混账——!!我要在这里终结你——!!”
“老师……它好像很生气诶……”虎杖悠仁弱弱的说。
视线里,喷发的富士山怒吼着“盖棺铁围山”和热血台词冲了过来。地面在一瞬间化为岩浆的海洋,数以万计的氧气被火焰点燃,发出巨大的空爆音。五条悟眯起眼睛,满意地看着翻涌而来的、高达数千度的火焰,两指微并。虎杖悠仁听见自己的身后响起了不大不小的声音,松快的,一语中的。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整个世界在下一秒静止了。
岩浆、高温、火焰通通在一瞬间消失了。这是自然的。科学上,生物的大脑是通过整合多种感官信息来建立空间认知的,而“无量空处”则是违背了普朗克常数基本限制的悖论,这种领域强行扭曲了信息传递的极限速率,导致了本体感知系统也被扭曲。无数的信息流灌进了特级咒灵的脑袋,无尽的时间在它脑海中往复循环。漏壶的独眼凝固在虚空中,它周身的火焰瞬息溃散,它被困在了一个凭空创造的无限状态中,所有的无限在此处同时成立又相互抵消,并且又在极限扩大。
所有的光与热都退去了,五条悟行云流水拔下了它的脑袋,就像是从花园里随手摘下一朵鲜花那样简单。那颗头颅在他脚下起起落落,被他当成皮球踢着玩。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五条悟笑眯眯地建议,“这个游戏的名字是——快点说你背后的老鼠是谁?倒数三秒钟,我没那么多耐心等你哦?”
“你这该死的混账!”漏壶一脸凛然,“杀了我吧!我死都不会告诉你的!”
“真有种啊,我都要开始欣赏你了。”五条悟对它露出了堪称友好的微笑,“但游戏还是得玩,现在开始倒数三个数,三……一,结束!你去死吧~”
五条悟抬脚起落,就要结果漏壶的性命,这时风中忽然飘来一股淡雅的花香,轻轻拂过周围焦躁的空气。
“什么味道……这么香?”虎杖悠仁好奇地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呢。”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踩着脑袋的脚一松。
那神奇的花香在经过两人的呼吸和感官的一瞬间弥散开来,缠绕在肌肤与发间,美好得令人目眩神迷。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柔和的光包裹,色彩像融化的水彩一般晕开来,让人心底的紧张与戒备瞬间松懈下来,仿佛置身在梦境般的无边花园。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最纯粹、最美好的记忆,呼吸也随之变得缓慢而轻盈。
“嗖——嗖——!”
两条表面泛着微光的藤蔓如同利箭般从黑暗里窜出,一条卷起五条悟脚下的脑袋,另一条缠住虎杖悠仁的脚踝,把他整个人倒吊在半空中。
“嘿嘿……见鬼——!”虎杖悠仁面露惊恐,他前一秒还沉浸在美梦中露出迷之微笑,后一秒忽然被倒吊在冷风中萧瑟,只能无能地挥舞双臂。他略显凄凉的哀嚎也让五条悟从一瞬间的迷蒙中反应过来。
“装神弄鬼。”五条悟冷冷地笑。
他伸脚猛力一踩,那条捆绕虎杖悠仁双脚的树藤被瞬间外放的咒力切得粉碎,窸窸窣窣的残片飞落如雨,但这本就是对方想要的结果。它没打算硬碰硬,只需要抓住五条悟救虎杖悠仁分神的瞬间就好。躲在角落中一个身裹花藤的黑影趁机猛地窜出,经过两人身边时五条悟又闻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花香,那裹挟花香的身影浮影一闪,转眼间消失在夜色里。
五条悟看着它身后那条卷走漏壶脑袋的花藤若有所思,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手一对时间,“啊呀一时不察都这个点了!收工收工!不知道仙台那家喜久福店还开不开门?”
“原来这就是老师你今晚出门的目的吗?老师你等等我啊!”虎杖悠仁看着他风风火火冲向市区的身影,尔康手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