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琐碎的、偶然的、无穷无尽时间里的你,和回忆里空洞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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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从一场悠长的梦里醒来,望着房檐顶部长时间地沉默。
梦里好似是在江南的水乡,他划着一艘小船顺水而行,两岸的桃花隐现在雾气里,不知何处的鸟啼声尾随着他。前方出现了一道拱桥,打伞的女孩站在桥上,身形被雾气侵染。他的小船从桥洞中悠然穿过,那一刻他抬起头来和桥上的女孩对视,隔着雾气他没有看清女孩的脸。小船飘远了,身后的世界渐渐地隐没在茫茫的大雾中。
这种梦没有什么寓意可言,他知道桥上的女孩是谁,也知道梦里的相遇代表着什么。桥和河流交叉成十字,十字交汇的人生道路上两个人只会碰见一次,你没有看清她的脸,她也没有跳下桥来落在你的船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从前的那些过往了,是啊,很多很多年之后这个世界上本就不会再有楚子航了,当然也不会再有夏弥了,毕竟她只是个虚构出来的人,是巨龙的生命中的一朵浪花,可对龙王而言浪花并不是生命的真实形态,滚滚的江河才是。
天际线上的云层翻涌,楚子航翻开了被褥下了床,起身走进了洗漱室。
早八点,千代田区,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地下刑讯室。
一只45码的大脚狠狠踩住组屋鞣造的后颈,把他的头踩进沙地里,组屋鞣造能听见颈椎间软骨在哀号,只剩硬骨在努力地支撑着脆弱的血管和神经管。
“见鬼,我为什么要穿这双Ferragamo的手工定制皮鞋来做这种脏活?血要是溅到鞋面上会不会留下痕迹?”男人一边踩一边大声抱怨,“这可是上好的老鳄鱼皮!”
“别跟个小孩似的宝贝你的鞋子了,这家伙很不识抬举诶!”女孩指挥他去提装满水的塑料桶,“我现在火大得很!手腕被莫名其妙被咬了口,还流了不少血!不如我们把这个家伙塞进水桶里出出气,第一次三分钟,以后每次延长一分钟到他招供为止怎么样?”
“或者用绳子把他吊起来,欣赏一下这家伙喘不过气来使劲蹬腿的样子。你不是很擅长打水手结吗?”男人笑嘻嘻地。
“你们两个正经一点,我们在乎的只是时间,我们不是那种玩虐待的变态……”另一个女人说话了,一脚将组屋鞣造的脑袋踩进了水桶里。
浸透了水的沙子堵塞了组屋鞣造的嘴和鼻孔,他没法呼吸了,甜腥的味道沿着气管泛了上来,应该是开裂的肺泡在出血。组屋鞣造很想说些什么,可是这几个家伙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组屋鞣造快疯掉了,这几个家伙真的是在逼供吗?他们根本就是在享受虐杀的乐趣吧?逼供也讲究方法的好吗?逼供也得让人能说话啊!
组屋鞣造是个不太走运的雇佣兵,毕业于日本某所私立理工大学,曾经在生物材料研究所工作过,现在却只能在地下实验室帮朋友的忙,因为收入不高只能住在老旧的公寓楼里,邻居都是些外地来东京工作的小职员。
按说他这种事业不成功又邋遢的男人不该招惹什么麻烦,但他最近在暗网上接到了一笔自称来自民间宗教研究基金会的大单,单主保证这是一笔足以改变人生的报酬。对于住惯廉价公寓又没有什么稳定收入的组屋鞣造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翻身的机会。然后他就加入了这个不靠谱的团队,入侵了一家据说是有着别样宗教信仰的学校……当天他们还在举行类似校运会的东西。
组屋鞣造觉得趁着人家在举行运动会去后勤仓库偷东西实在有点太缺德了,但对方给得太多了,于是他还是接下了这份工作,结果遇上一条浑身喷火的暴龙,他试图逃跑,还没来得及跑出两里地他的小腹就挨了一拳,对方准确地瞄准他的神经节,然后他就晕了过去。好处没捞到,还成了对方的阶下囚。
“好了,你们这样他没法说话的。”又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那条暴龙?还没等组屋鞣造多想,那人一把将组屋鞣造从水桶里拎出,把桶里剩下的水全泼在他脸上,随手几把帮他把沙子抹掉。
组屋鞣造终于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所处的环境了,这是一处位于地下的审讯区,长长的封闭走廊向深处延伸。周围的墙壁多刷成冷灰色、地面铺着光滑水泥,安静、干净,除了他身下用来刑讯的沙坑和一堆看起来没啥用的黄符纸,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眼前这四个审讯人的气质也完全不是一路,第一个男人英俊中透着些许旖丽,白净的皮肤有着大理石般的质感,与其说他帅气不如说他是漂亮,就像是天神下凡;第二个女孩就更不遑多让了,一头棕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一张美绝人寰的脸就像米开朗基罗的圣母玛利亚雕像就地睁开了眼睛,说是天使姐姐也不为过;剩下的两个男女在长相上给人的感觉有点相近,都是英气疏离,那个英气冷艳的御姐穿着一振袖巫女服,脸上一条横亘鼻梁的疤丝毫没给人破相的感觉,反而增添了几分妩媚,另一个英气冷冽的男人穿着考究的黑色制服,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某个黑老大手下忠心耿耿的杀手,就是这脸不知怎的有点眼熟……
“是你!你是那条长鳞的暴龙!”组屋鞣造反应过来,失声大喊。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男人淡淡地说,“还是自我介绍一下,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院一年级负责人,楚子航。组屋鞣造先生,知道我们今天来找你是为什么么?”
“你们想怎么样?我……我没钱,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被人雇来你们学校偷东西的佣兵,请你们放过我!”组屋鞣造急切地说。
“组屋鞣造,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理工学部,在多家生物材料与医疗外包机构任职,后来被曝光猥亵病人,被行业协会联合除名。之后一直在地下诊所里给怀孕的女人做引产手术,但你不靠这个赚钱,你引产后给她们注射麻药,趁她们昏迷强.奸她们,再把她们的肢体截下来浇筑成家具收藏或买卖,这是你的恶趣味。你很有钱,你自制的毒品在地下实验室里出售,你还买卖人体器官,你在三菱银行的账户上有九千六百万日元的存款,其中五千万是上周刚刚存入的。”楚子航念完了文件,把它扔在组屋鞣造面前,“你最好配合我们工作,否则对于你这种人我们是没什么必要客气的。”
组屋鞣造越听越心惊。楚子航念出了他的银行账户余额时,他意识到这不是一伙普通的审讯官,这所学校也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宗教学校,不是轻易好打发的。
“这么了解我?居然连我的银行账户余额都知道?想要钱?那就说个数吧,不要太过分,我也有一些有势力的朋友,逼急了大家都没有好下场!”组屋鞣造抬起头,收起了伪装出来的可怜相,“谈生意之前给根烟抽怎么样?”
这是以攻代守,组屋鞣造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害怕。他清楚自己做过些什么,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得罪些人,不过多数时间花钱摆平就好,他在考虑多少钱能够满足这四个家伙,一千万日元不知道够不够?也许能从五百万谈起?
“你该矫正一下牙齿了。”楚子航抓住组屋鞣造的头发强迫他昂起头。那个长得像天使般的女孩蹦蹦跳跳地把带鞘的长刀递送到他手中,楚子航把刀柄狠狠地捅进组屋鞣造的嘴里,用力一搅。
组屋鞣造听见自己满嘴牙根折断的声音,剧痛在胃海里爆炸,胃疼的痉挛,大口大口的胃酸喷了出去。
楚子航把组屋鞣造扔在地上:“我说过,对你这种人我们没必要客气,强.奸、制毒、器官买卖,你居然能活到今天,神不是死了,就是睡得太久。”
“我玩女人和买卖器官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他妈的又不是警察!你们现在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我也告诉你们惹急了我我们大家一块儿完蛋!”组屋鞣造疼得在地上打滚,面孔扭曲的像是恶鬼。
“我们当然不是警察,警察会对你讲人道主义,可我们没准备把你当做人来对待。”那个身穿巫女服的御姐从袖中抽出一张身份证明,在组屋鞣造面前晃了晃,“组屋鞣造,你不是什么雇佣兵,你是诅咒师,但你在生得术式上实在没什么天赋,你在21岁才觉醒咒力,从业多年只靠一双消防斧以蛮力作业,甚至没有自己的级别。你所犯下的刑事案件大多都跟诅咒无关,原本你一辈子都不会遇到我们,可你做错了事。2018年8月21日晚时五点整,两校交流会期间,你趁帐结界发生异常潜入校内禁区帮忙盗走了六根两面宿傩的手指和咒胎九相图的1至3号,对方支付了你五千万日元作为报酬。此外,你还帮他进行非法受肉型人体移植实验。”
她直视组屋鞣造的眼睛,“我只要一个地点,藏匿两面宿傩手指和咒胎九相图试验品的地点。”
一股莫名的恐惧在组屋鞣造心里爆炸。这种恐惧并非外来而是如古树纠结在他心底,这些年过去非但不能被遗忘,反而扎根越来越深,那么多年来他东躲西藏,不敢住豪华公寓,不敢在人前显摆,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行迹,一度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从这些人的监控中游离出去了,所以当雇佣人找上他的时候,他才欣然接受了提议,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这些人的网从未出现过缺口,只是不到必要的时候不收网而已。
“你们搞错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咒术界接触了!我也没研究什么受肉实验,我只是答应帮他偷东西!东西最后也不是我偷的,我只是帮偷手吸引你们的注意力!”组屋鞣造满嘴冒着血沫,“你们搞错了!”
“啧啧,装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需要我提醒你吗?五条悟,你在昏迷的时候报了我的名字,什么时候我的名字在普世社会也那么出名了?”长相旖丽的男人踩上组屋鞣造的脑袋,神色诚恳,“你最好乖乖听话,别想着拖延时间,因为我们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哪怕一秒种。”
“见鬼!我什么时候报了你的名字?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从哪里知道我研究受肉实验了?谁说的你叫他来跟我对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答应帮他偷东西而已!”组屋鞣造含糊不清地说着,吐出一颗又一颗断牙。他明白威胁和利诱对这些人都不会起作用,于是重又流露出可怜相来,眼神像只楚楚可怜的小动物。
“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楚子航起身,“夏弥,我们收尾吧。”
那个天使般的女孩跳起来拍掌:“好嘞!我们俩一起动手应该很快吧?话说巫女小姐你们去哪里?”
“去下一间牢房,既然这里问不出东西那只能加班了。”巫女服御姐扶了扶额,“还有以后直接叫我歌姬就行。”
“那为什么我叫歌姬就不行?”五条悟很不平衡。
庵歌姬似乎很不愿意理这个玩意儿,一把揪起他的衣服快步拖走。他们的身后,夏弥抓起组屋鞣造的一条腿,把他拖到了巨大的空地旁。她在墙壁下按下了个开关,地面伴随着低沉的机械声缓缓下陷,露出一条玻璃垒起的通道来。
地下刑讯室的末端直接连接着学校的生物饲养池,饲养池里饲养着多种大型蟒科与毒蛇类爬行动物,作为高能量消耗的物种,它们每天都需要大量的食物供给,由于审讯浪费了不少时间,此刻它们已经饿了一天。楚子航用羊肠绳捆好了组屋鞣造的双臂双腿,把他投入了垂直通道中。
“我记得主池里还有两条体长超过16米的亚马逊森蚺,你说这一个人够不够它们吃啊?”夏弥叉腰看着下方那个瑟瑟发抖的人影,笑眯眯地。
“不够的话待会再补一次投喂,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死刑犯。”楚子航站在她身旁淡淡地说,操作饲养池隔离闸门开启,蛇群倾泻而下。
组屋鞣造终于明白“收尾”二字的意思了,这些神经病甚至不愿意花时间逼供,他们说的收尾就是处理尸体,这种处理方式是组屋鞣造听说过的。意大利西西里的有些黑.手.党确实会让自己的宠物吃掉需要抹除的对象,因为这种方式无痕也无记录,最后目标只会变成一滩无法追溯的排泄物排出体外,从此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又冷又重的滑腻鳞片缠绕在组屋鞣造的肩上,几乎要把他的骨头压断,组屋鞣造闻到了冲鼻的蛇腥味,有细小的竹叶青猛地咬上了他的腿,毒液汨汨地注入他的身体。组屋鞣造感觉全身开始麻木发冷,快要死的时候他脑海里全是那些被他肢解过的女人,那么香甜软滑那么诱人,他很想就此招供,招供了就能继续享受强.奸和肢解少女的快乐……
他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隔壁班的莉奈,可莉奈喜欢的是英俊的电器商行家的少爷藤原,他看着莉奈和藤原越走越近,甚至一起去国外旅行,组屋鞣造想象着藤原那种悠闲的少爷玩腻了莉奈就会马上丢掉她,到时候他再乘虚而入,直到莉奈真的大着肚子来找他,说自己怀了藤原的孩子但是藤原不承认,请他帮帮忙谎称是自己的男朋友去医院做引产。渴望已久的机会就在眼前,但组屋鞣造却觉得莉奈大着肚子的样子恶心极了,不是他的莉奈了,他趁着莉奈不注意下药迷.奸了她,然后把孩子挖出来丢掉又把她做成了衣架,这样干净的莉奈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制作的过程中他无数次回想莉奈和他交.媾的画面,那感觉真是好极了,从此他喜欢上了这个娱乐。
但他还是不敢说,因为他知道雇佣人的手段,如果雇佣人知道是自己泄露了消息,那他的死法一定会比被蛇群分食而死还要痛苦百倍。组屋鞣造紧紧地咬牙祈祷说这只是心理战,是这些人逼供的手段,对方不敢真的杀了他,蛇群一定不敢真的吃了他!对……它们都是被驯养的,它们应该会听主人的命令,一定会听!
“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组屋鞣造嘶声大喊。
回答他的是夏弥和楚子航闲聊的声音。
“师兄看不出来你逼供有一手啊,但要是问不出地点会不会很难办啊?要是影响下班就不好了。”夏弥说。
“再换个人问就好了,抓紧时间应该不会影响下班。”楚子航说着把另一个蛇笼的开关打开,“我订了赤坂花菱家三文鱼刺身给你们当午餐,放在冰箱里冷藏,待会下班了记得去吃。”
“啊……为什么不是Le Ciel Tokyo家的?”
“它们家今天歇业没买上。花菱家你不是也挺喜欢的么?”
“主要今早空腹了一阵子,不想吃油脂太重的刺身, Le Ciel Tokyo家的白身鱼刺身做的比较好!”
组屋鞣造听着这段和逼供毫不相干的聊天打屁,只觉得浑身的痛觉神经都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揉揉蛋糕,揉揉蛋糕,快快烤好给我吃掉;搓一搓,戳一戳,标上B放进肚里啰。”夏弥用日本口音哼着某首幼齿的英国童谣。
“停下!九相图在东京湾某个沿岸的废弃冷库!我只知道这些!饶了我!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两面宿傩的手指在哪里,我只是个贪财的人渣和禽兽,我没想称霸世界啊……求你们饶了我!”在那条巨森蚺就要把组屋鞣造头咬下来的前一刻,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仰起头来嘶声吼叫,以免来不及活命了。
“这家伙真是个笨蛋,他是人渣或者禽兽和我们是不是把他变成饲料有什么关系?”夏弥说着又哼起歌谣来。
“他已经招供了,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楚子航关掉控制开关扭头就走。
“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变成完美的饲料被宝贝们消化了,你真不留下来看么?”夏弥面露可惜。
“好吧,那我留下来等你一起走……”
饲养池深处传来歇斯底里的嚎哭,组屋鞣造绝望了。这时他才发现他完全误解了这帮人,这帮人与其说是暴徒不如说是变态和精神病,难怪他们刚刚逼供时那么开心那么快乐,乃至歌声中弥漫着发自心底的幸福。什么“揉揉蛋糕好好吃掉放进肚子里”,这两个家伙的童年就是师兄妹并肩看蟒蛇吞人中度过的吧?处理尸体对这些家伙来说根本不是什么残忍而丧心病狂的事,而是对童年美好的回忆吧?招供什么的这些神经病才不管!
“好了,别玩他了。”监控屏背后的庵歌姬对着耳麦说,“现在跟他比起来你们两个更像是变态啊。”
“只有变态才能吓到变态啊。”夏弥拍了拍手微微一笑,“变态和变态相遇,有一半的可能会情投意合,一半的可能会彼此恶心。这个变态就把我恶心坏了!”
“说实话半途而废我也有点舍不得啊,那饲料只能先放着不管了。”听筒里的五条悟也深表可惜,拨通了手边电话,“伊地知,听到了吧?已经查到九相图试验品的地点,给我在地图中搜索东京湾沿岸的全部冷库,目标用普通人类受肉了三具身体,正在转移途中,查询空港、铁路网、公路网和水路网,用最快速度找到他们。你调查最近集中发生失踪案的地区就能找到他的痕迹,受害者应该全部是失踪的普通人。”
组屋鞣造倒在饲养池的阴影里,感受着自己在被一张巨口从头到脚慢慢吞噬。在他的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他那么希望警察快点出现,即使带着逮捕状,把他扔进监狱都好,都好过让他落进这帮精神病们的手里。
不过想来等到警察真的找到他,一切也已经结束了,那时他这个不到六尺的身体……已经在蛇胃里被消化得只剩下骨头了吧?
禅院直毘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暖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他前晚和日下部笃也在涉谷新开的居酒屋里喝酒,喝的醉生梦死,睡了一天,刚从宿醉里醒来,浑身酒味,赤身裸体只搭了条被单。深吸几口新鲜空气,脑子清醒了点,他拍了拍隔壁的床沿:“日下部,几点了?你怎么又找这种采光不好的酒店,没把窗帘拉上吧?”
“什么酒店啊?这是东京高专的森林宿舍。”他隔壁的日下部笃也迷迷糊糊说,“他们交流会住的地方,反正还有空房,又不要钱,我就借来住了。这么大太阳,大概是中午了?起来吃午饭!”
隔壁的木质床“吱呀吱呀”地摇晃起来,好像是日下部笃也起床了,正准备下床。
“啊啊啊啊喔喔喔喔!”日下部笃也忽然尖叫起来。
“鬼叫什么呢?以为自己是公鸡啊?就算你是公鸡现在也不是早晨了。”禅院直毘人双手一撑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啊啊啊啊喔喔喔喔!”
“叫起来跟老母鸡似的,还说我……”日下部笃也喃喃地说,禅院直毘人这次却没理他。
他们的木床插在一堆废墟里,还有两条床腿断了,两块混凝土取代了它们的位置,竟恰好维持住了这张床的平衡。
医务室的红十字大旗插在废墟中央,旁边扎起了几顶白色帐篷,昨晚的奇袭把加护病房彻底毁了,家入硝子现在正在帐篷里给受伤的学生教师们做体检,她手里正举着一支爆裂的血压计,在面无表情的斜睨楚子航,因为混血种的血压远远高于正常人类,除此之外一切平静。高专的厨师阿姨在废墟边把餐车排列起来,开始供应午餐,寿司卷和味噌汤的香味随风飘来。医疗点和早餐供应点前各有一群学生,他们的大床恰好被夹在两列队伍之间。
“中午好。”队伍里有人上来跟日下部笃也握手,是他的好同事庵歌姬。
“嗨,你们醒了?”一级咒术师冥冥朝他俩遥遥挥手。
“我们都以为你们会睡到晚上!”夏弥端着一叠鱼刺身晃到他们床前,笑眯眯地。
“喝酒喝成这德行,不觉得丢人吗?”家入硝子换了根新的血压计,一言难尽地朝他们摇头。
“在大灾面前真的能那么镇定?我在考虑要不要举荐你们代表京都校去参加一些神经方面的专题讲座……”乐岩寺嘉伸校长很是严肃。
日下部笃也和禅院直毘人只能默默地裹紧床单,面无表情地挥手,以表达“我很好”、“不必担心我们”、“请快滚”等诸多复杂心情。
好好的喝了顿酒,忙里偷了偷闲,就省了顿宾馆钱没付来蹭了个房间吧?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怎么醒来就天翻地覆了呢?还被当猴子围观了……有什么好围观的?两个裸男大叔有什么好围观的!他们还有夜蛾正道喝醉酒全.裸的照片呢!
“昨天交流会发生意外,忌库被盗,对方的人员配置和具体目的基本已查明。警视厅会对外公布说是地震。”楚子航走到床前,淡淡地说,“学生们有几个人受伤,没有死亡。”
日下部笃也和禅院直毘人看着这个来搭讪的不认识年轻人都齐齐挠头,听完他机器人一样的汇报后露出“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