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有很多前男友啦。但我不知道自己算没算谈过恋爱,不过亲过嘴算吗?”家入硝子说。
“那就是有男朋友啰,不过后来分手了?”夏弥好奇问。
“算是吧,他入驻邪教当传销组织的头子去了,和我一贯爱国敬业的人生箴言相悖,然后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咯。”家入硝子无所谓的摊摊手。
“你真是正义的好伙伴!虽然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跟谁亲的嘴……不会就是那个15岁还会尿床的家伙吧?你的品味有够独特诶。”夏弥递了一瓶咖啡给她。
七海建人满脸黑气:“我没谈过恋爱,我没有谈恋爱的时间。”
“抱歉,并非有意戳到你的伤口。”楚子航停下敲键盘的手,“只是突然有点好奇大家的感情生活。”
“你是在给自己做笔记吗?”庵歌姬问。
“大概是吧?”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打开一罐可乐,“他在这方面的知识点完全为零也说不定。”
夜蛾正道心有戚戚:“这东西没什么好讨论的,爱情是个神圣的字眼,但每个人的爱情都不一样。不过如果你喜欢一个人,那你就赶紧告诉他(她),毕竟被隐瞒下来的感情一钱不值,有一天你带着这种感情死掉,甚至没有人知道。那为什么不说?”
“我有点理解为什么校长会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结过婚的人了。”家入硝子鼓起掌来,看了眼信息提醒站起来,“我医务室还有尸体要解剖,先撤了,你们接着聊。”
暗房大门被带上,空气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七海建人沉思了几秒钟,又说:“我同意校长的观点,感情这个东西每个人都不同。比如像五条前辈这种人,他一旦喜欢一个人……我不敢想象结果会怎样,如果他喜欢的女人要结婚而新郎不是他,我觉得他大概会先爆掉新郎。”他是个有语言洁癖的人,基本上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都能毫无删节地写进中学课本,而且是理科课本,纯粹陈述事实的口吻,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爆掉新郎?”楚子航咀嚼着这四个字的意味,“我明白了,结合他自身的情况看这个逻辑确实在理。所以说为什么五条悟现在还是单身?”
“我靠!又来神转折,师兄你这好比咨询专家整容的事情,可专家忽然问你的阑尾还在不在!”夏弥嘟哝,“你们谁把桌子收一下,我才发现真乱诶!像那种养蟑螂当宠物的流浪汉宿舍……我真怕一脚踩爆这些可爱的小动物……”
“待会伊地知来送饭的时候让他收拾好了。”五条悟喝下最后一口可乐,忽然毫无征兆的说,“我要结婚了。”
“啊?”房间里其他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目瞪口呆,齐刷刷看他的方向,不包括庵歌姬,她还在和自己的电脑键盘搏斗,甚至没有因为这句话停下来。
“啊什么啊?我只是推翻一下楚子航说我还是单身的错误结论句。”五条悟说,“我看着很像娶不到老婆的样子吗?”
所有人诧异的在空中对了下视线,然后一起小鸡啄米点头。
“你们这群家伙活该单身或者离婚啊……”五条悟把锡箔罐捏扁投进垃圾桶,一只手搭在庵歌姬的肩上,“婚姻届都已经填好了,等下我们就去区役所登记,因为那个偷尸贼的缘故暂时没时间办婚礼……等下,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没骗婚!”
庵歌姬夹在一群人审视的目光之间,默默地端起茶杯来喝了口茶:“这家伙说的是真的,他没强迫我,我自愿的。”
“真是难以置信……”七海建人喃喃说,“没有说庵前辈的意思。只是我以为五条前辈会做出那种把婚姻届掺在审批文件里让您签字的行为……”
“确实难以置信……”夜蛾正道也喃喃说,“很难想象悟这种小混蛋能娶到老婆。歌姬你……”他不说了,然后略带同情的看了庵歌姬一眼。
“哇塞!你这个擅自脱离组织的家伙!”夏弥抬手给了五条悟的后背一拳,然后神转折,“结婚策划的话我建议全球巡结,场地的话我强烈推荐北京太庙哦!”
“虽然很疑惑你为什么要推荐历史遗址给他,但五条悟是娶一个日本女人,不觉得明治神宫更好么?”楚子航说。
“娜娜明、校长,就差把‘嫉妒’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你们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婚姻或者失去了婚姻就阻止别人结婚吧?”五条悟卷着庵歌姬的头发,又指了下夏弥和楚子航的方向,“你们两个的意见我都采纳了,非常有想法!”
其实就在一天前,庵歌姬还未就他的求婚给出答复,每次五条悟问起,女人总是说“让我再想想”、“喂,这么重要的事情要谋定后动”、或者“你都还没下跪居然就想让我嫁给你”……但五条悟一点也不担心,他是天生的自信,几乎所有生来的自信的人都是些“中二病”患者,他们和初中二年级生一样拥有强大的自我,譬如“我和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同”、“我选中的一定是最好的”以及“只要自己勇敢去做就一定能做到”……
五条悟的中二病症状非常严重,因此他相信歌姬必然会穿着婚纱和他踏上红毯,所以他干脆直接在区役所预约了今天登记。
“恭喜。”楚子航干巴巴地道完贺后,又问还未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的女主角,语气是带点八婆的认真,“说实话我最开始就不感觉你们两个感情差。虽然五条悟这个人很无厘头又经常思维发疯,但是他喜欢什么人会直截了当的表现出来,因为有些事总要表现出来才作数,不然的话就会猜来猜去的,到最后就泡汤了。”
他微微哆嗦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在说五条悟,而是想到了和夏弥的相遇。
混血种和龙王的相遇,于是一方把自己掩饰起来,伪装成软萌无害的女孩。那些在篮球场旁穿透婆娑树影洒下来的阳光,漂亮女孩坐在观众席的位置,卷起手中的课本对着他大声呐喊;教室内隔着前后桌的距离,他看到女孩的课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在记忆深处蒸腾着白汽。
“我猜每个人的一生里都会遇见某个人,喜欢上她。有些人在合适的时间相遇,就像是在春天遇到花开,于是一切都会很好,他们会相恋、订婚、结婚、一起生活。而有些人在错误的时间相遇,就像是在冬天隔着冰看见浮上来换气的鱼,鱼换完气沉到水下去,再也看不见了,什么结果都没有。但我们能说在春天遇到花是对的,而在冬天遇到鱼是错的么?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就能克制自己不喜欢那个人么?是不是仍然会用尽了力气想去接近,想尽办法掩饰自己,甚至伪装成另外一条鱼。”楚子航轻声说。
什么样的喜欢是对的?什么样的喜欢是错的?那些没有开出花的希望的种子就该被埋葬在土里么?甚至没有一个春天让它们发芽?
直到庵歌姬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楚子航才猛地反应过来,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这气氛太诡异了啊,都是中学时老上台演讲养成的坏习惯,一不小心就抒情起来,误以为自己站在演讲台上。而且反应还慢,讲到最后看庵歌姬呆呆地没插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讲歪了,可就是停不下来……这下子要怎么收场?
庵歌姬注视眼前这个把认真、霸气、冷漠和八婆气质完美地合为一体的男人一时有些语塞:“冒昧的问一下……你是巨蟹座吗?”
“双子座,六月一号生的。”楚子航说。
夏弥龇着牙纠正:“但师兄你的上升星座落在巨蟹,你的星盘里有四颗星落在巨蟹座,你是个伪双子,真巨蟹。巨蟹座不就是你这样的么?肉肉的,心事特别多、敏感,心比嘴快一万倍。你等他说话,等到睡着了他还在酝酿,而且死要面子,如果他觉得面子受了一点损伤,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吞回去了,宁愿自己憋着。俗称‘死巨蟹座’。”
楚子航看她拉开嘴角朝自己扮了个鬼脸,闭上嘴沉默着不说话了。
午后的阵风冲开暗房紧闭的窗帘,窗外是坠落的黄叶,窗内幽暗的空间,不知道是谁的电脑音响中放着Sarah Brightman的《It's a Beautiful Day》:
With every new day,
your promises fade away,
it's a fine day to see,
though the last day for me,
it's a beautiful day.
It's the last day for me,
it's a beautiful day.
“真漂亮啊,东京的秋天。”冥冥站在医务室的窗边,俯瞰落叶中的城市,“感觉是一个可以做到一切的季节。”
家入硝子捧着一杯热咖啡,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冥冥背后和她一起俯瞰。“是啊,让人想到奈良的秋天。”她轻声说。
“差不多都搞定了吧? ”冥冥问。
“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了,中央系统在实施侦测涉谷乃至东京所有的地动数据库,一旦有情况会立刻反馈给控制室里的主机,我们能在第一时间展开计划。”
“他们这么认真吗?”冥冥笑笑,“该不会忙到没有时间洗澡吧?”
“大概吧,可能已经连续三天没洗澡了,这几天他们踏出会议室的时间都很少,饭由伊地知直接定了食盒送进去。夏弥说不用出没公众场合也不用见任何英俊的男人所以化妆也没有必要,想必五条和楚子航在她的认知范畴里已经不归属于男人物种。五条则说自己正在发酵,要压住那股发酵味儿只有持续喷洒香水,所以他和七海伙同校长,把歌姬前辈的香奈儿用完了。”
“你看起来不比他们轻松多少。”冥冥又说。
“我是个医生啊,还是唯一的医生,这几天送来解剖的尸体可不少。”家入硝子喝着热咖啡,深呼吸,释放积累了几天的疲倦。
冥冥沉默了片刻:“有的时候,我偶尔觉得咒术师是个会带来……腥风血雨的职业。”
“你又摘抄《浪客剑心》里的台词了吧。”家入硝子看了她一眼,无声地笑笑,“可无论我们带来的是奇迹还是末日,我们都只能接受。命运就像是巨大的机器在运转,我们只是其中的一小块齿轮而已。”
“是啊,命运这种东西和博.彩没什么区别。现在赌盘开始转动,我们只能选择下注,来不及收拾筹码离场了。”冥冥眺望出去,山脉和天空的交界柔软如白云的曲线。
“未来也不会那么糟吧?”家入硝子轻声说,“这么好的秋天里……一切都还来得及。”
胀相站在试衣镜前打量镜中的自己,带帽的绒衫让他看起来有点小孩气,白色的运动鞋更显得幼齿,可除了这一身临时从五条悟衣柜里借来的衣服,就只还剩下一套七海建人的纯黑色的西装,穿着那一身去刚刚相认的弟弟宿舍吃晚饭的话,更像是在参加什么葬礼,或者像特工詹姆斯·邦德。
胀相试着把自己的头发梳得更整齐一点,但奇怪的感觉依然没有改变。他身后的弟弟们在床上打了个滚,发出小猪一样快乐的哼哼声。窗外阳光灿烂,也许有些闲暇出去买一身新衣服。胀相想。
中央控制室内的笔记本们正在嗡嗡地高速运转,距离计算结束还有六个小时。学生宿舍的女汗蒸房内,钉崎野蔷薇趴在按摩床上吱哇乱叫。
“哎哟哎哟,真希姐你别捏我的腰,痒啊痒啊!”钉崎野蔷薇笑出眼泪,忽然翻身坐起,冲着对方饿虎扑食。
于是汗蒸房里,缥缈绵密的水沉香烟中,曼妙修长的女孩们裹着浴巾奔逃和投掷毛巾,越过按摩床越过烟雾越过水汽腾腾的大浴桶,美得让人想起敦煌飞天的壁画。
此刻窗外西山叶黄,随风倾落如雪。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拎着大包小包的蔬菜,在翻飞的落叶中跑过。楼道里弥漫着烧煮晚饭的香气,鞋跟留下的声音好像一支轻快的音乐。
“前辈们,我们回来啦!”虎杖悠仁推开门,大声说。
回答他的是风吹着树叶的哗哗声,阳光扑面而来,站在光里挥动锅铲的熊猫和狗卷棘扭头看他。坐在木桌套凳上,自称是他哥哥的男人也站起来对着他笑,挺拔的身子在背后拉出修长的影子。
这是2018年9月的秋天,那些被选择的人有的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有的知道了,却还不愿意服从。但那时候的东京的天空还晴朗,阳光温暖,照在你身上,让你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