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巨大的灾难面前所有人都不由得颤栗,钉崎野蔷薇用钉子拍了拍自己的铁锤,喃喃自语:“这真是世界末日啊……”
“是啊,末日的轮子就要开始转动了,但我们还是必须面对。”伏黑惠轻声说。
“再过一会儿它们就会爬上来,我们必须把它们控制在安全距离以外。”楚子航缓缓地说,“不要吝惜攻击,拦截它们的每一个,虽然是人类,可它们已经是没有人性只剩下杀戮意志的怪物。”
“老师……或许不用再过一会了……”钉崎野蔷薇脸色忽然扭曲了一下,“它们已经来了!”
不远处雾流喷涌的黑洞里传来密集的爬行声,后方新的大地又开始开裂,这些早已死去的人类从裂缝和洞中爬出来,有些完整无缺,有些则是残损的,类似木乃伊工艺但更加强大的炼金技术,把它们的活力封存在不朽的身体里,它们中有的残缺了半片头颅,有的则腹腔洞穿,似乎是一场残酷实验后留下的遗骸,而有人将这些遗骸当作了原料。
“数量太多了!我们就算竭尽全力也无法劫杀所有的。”伏黑惠看着那片密密麻麻涌来地黑影说,“真的来得及阻止吗?”
“来不及,但战场就是这样,虽然面对千军万马,却不免奋勇直前。你们日本人不总是说,一个武士一把刀一块立足之地,不退半步就是道。此刻我们面前的,就是无法退却的‘道’。”楚子航说完,抬头去看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不知多少次他回忆过北京城里那座尼伯龙根的结局,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景象吧?在他们安全的撤退之后,那座孤独的洞穴开裂,熔化中的铁轨在地面上形成火蛇般的花纹,地裂沿着轨道肆意地延伸,不知去路的死侍们在盘旋哀叫......只剩下素白色的夏弥和黑色的芬里厄相对而卧,像是一对依偎着睡着的猫。
他想着很多年前一个北京女孩买一张地铁票来到一号线尽头的苹果园,下车之后没有混入人流,而是独自消失在幽深的隧道里,经过很长很长的跋涉后她到达了尼伯龙根中心,登上月台轻轻抚摸巨龙的眉骨。龙用舌头,它身上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蹭着女孩的脸,他们无法拥抱,但在目光交接中仿佛已经拥抱了几个世纪。
真是叫人难过啊,故事的开头就是那么一个远离一切人的小世界里,只有一对姐弟彼此拥抱;故事的结束仍只是他们两个,和属于他们的世界一起毁灭。
已经没时间想这些了,楚子航拔出被君焰淬得火红的刀,劈开扑倒在他眼前的死侍。
此时的明治神宫下三层,夏弥还在狭隘的空间中劈杀,不时有夭矫的死侍和她擦肩而过。
云耀太刀在她手中如千花绽放。杀戮向来是血腥暴力的,但在她手中却有种异样的美感,只不过这种美感并不能阻止死亡蔓延。站台的西南角,一条死侍忽然从通道顶部坠落,在一瞬间就用利爪削去了一个男人的头骨,鲜血在空中爆开,站台下的另一个男人瞬间被兜头热血淋了个满身。
“啊——!!!”不知是谁的尖叫,人群中传来绝望的哭声,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成群垂死的鸟在哀鸣。
但他们的哀鸣注定是徒劳的,跟神相比,他们的命根本不重要,在这场盛宴里还会有很多像他们这样的祭品,神的诞生向来是以万民为祭祀的,而生命在历史的长河中从来都算不得珍贵。
不远处的楼梯间,有一个男人试图在倒塌的废墟里拖出同伴,在血水与碎石中刨动手臂。他的努力在这种末世中显得很可笑,没有任何意义,可夏弥忽然顿住了,这个男人拼尽全力的动作莫名让她想到楚子航,她经常觉得没法理解那个杀胚,分明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太有所谓的人,可只要还剩下一分力气都会豁出去,哪怕还有一丝希望都不放过。
男人终于突破面前的障碍物,抓住了受惊的女人,他试图用安全绳带子把女人拴在自己身上,可两个浑身是伤的人怎么携手并肩都是个大问题。
越来越多的死侍爬出雾气匍匐着前进,让人联想到春天来时千万蚯蚓从泥土中钻出。一头体型异常巨大的死侍爬了出来,它的鳞片是黑色的,背嵴上生出带倒钩的骨刺,它用粗壮的尾部疯狂地鞭打地面,眼看就要抽到男人身上,把他拦腰抽断。这时忽然有刀光迎面劈了过来,那条巨型死侍被这道拔斩直接劈成了两半。
夏弥一脚踹开还在抽搐的尸体,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喂,你想活还是想死?”
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男人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这位残暴的女孩,或者说是从天而降的神祇。
“你……你……”他嘟嘟哝哝,一句话也说不清,因为惯性停不住颤抖。
“想活命的话就带着她往那跑。”夏弥指了指前方。
男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着那个标着数字“2”的门,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上面有怪物!”他惊恐地大喊,地下五层的地铁站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还希望。
空气突然降温了,冷得像是刚从西伯利亚的永冻层里透出来的冰。夏弥冷着脸微笑:“要么跑要么死,你选后者的话我不介意帮你。”
男人被她抽刀的动作吓到了,拖着同伴扭头就往第二层跑,大概是身体的本能在提醒他眼前的女孩极度危险,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反倒让他觉得那些扭曲嘶吼的怪物不过是背景板,又或许是在世界末日中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安全点。
这的确是世界末日。
某个人在几步之外断成两截,这次却没有人停下来尖叫。恐惧已堆积到顶点,剩下的只是被本能驱动的逃窜。人群拼命向下冲,目标是地下五层,那个唯一没有怪物出没的地方。人挤着人,人踩着人,人和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滚,就像一群被扔进了密闭水箱的沙丁鱼。
夏弥高速穿梭在人流中,刀锋甩出无数道银白色的弧光,她残酷的砍杀,又从容不迫的从死侍嘴边扯过了一个又一个幸存者扔回避难道上。
“去地下二层。”夏弥把手中的孩子扔回了某个正在尖叫的女人怀里。
女人抱紧自己的孩子,连滚带爬地逃向二层通道。此刻没有任何人去质疑这个女孩的话,不是因为她展现的伟力,而是因为她背后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光点从雾气里透了出来,在黑暗中拉出银色的光带,但它们可不是萤火虫这种可爱的东西,那是些龙蝰形状的死侍,光点是它们皮肤上的斑纹。它们能分泌出强酸质的黏液,配合可怖的牙齿去咀嚼金属,能在一分钟内把青铜柱咬穿!用来支撑人体行动的钙化骨骼在它们嘴里不知道能坚持几秒,而此刻它们集体出生了。
几百还是几千?没人能数过来。这些行尸此前沉睡在黑暗里,此刻黄泉之门洞开,沉睡的灵魂们也跟着苏醒。它们兴奋地扭动着新生的躯体,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它们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封印,就要重新回到人类的世界去。
夏弥搭上刀柄,这一次不再是以连招著名的新阴流,而是江户时期的流派手册记载中,传说可以瞬间斩断成段钢铁的顶级刀术,而在此刻这项瞬斩技法化作了现实。
萨摩示现流的居合斩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几乎超越了声音本身,中刀的死侍甚至来不及听到刀刃的破风声。
“呲——!”
整个世界安静了两秒,两秒过后世界重新活了过来。那些刚刚苏醒的龙蝰死侍还没来得及大快朵颐就失去了生命,它们在夏弥身前呈扇形倒伏,全部被削去了半个脑袋,血从齐整的断面中喷涌而出。
不知是何处的电力系统遭到了破坏,电火花窜得有一个人那么高,瓷砖墙上的电子广告屏一个接一个黑下去,整个空间忽然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留下死侍黄金瞳中那些微弱的光照亮。
它们已经没有神志,但还保留着野兽般的直觉,好像能感知周围的血液与恐惧,它们不顾一切地朝人群扑去,沿途攻击任何碰到的东西,但又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保持阵形。
没人能弄明白这群家伙是怎么活动地井然有序的,井然有序显然不该是死侍这种没有理智的东西能做到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正在精心地策划这场混乱,用血搭起一副副牌骨。这是一场博弈,调度死亡与恐惧的博弈,就像一个坐在棋盘边上的恶劣小孩,看着多米诺骨牌一张张倒下,期待着最后那张牌压垮巨神。
人群依然疯狂地向下涌,地下五层的副都心线,那个末世中唯一的诺亚方舟。但通往涉谷的地铁线早已成了地狱的单程票,从地铁线延伸出去的管道铺满这座城市的地下,这些管道会带着死侍像病毒一样扩散到整个东京,很快这座城市将不再有任何安全区。
夏弥伏低身体向前做高速冲刺,身体化作一道掠过人群的暗影。刀刃挥舞,她每一次出手都是一道墨色的血龙升天,她在迅速接近运行的自动扶梯,只剩下五十米的时候,她干脆直接把刀丢了出去,一刀斩断了自动扶梯的动力系统。
人群惊恐的看着她投刀的动作,一瞬间的怨恨代替了之前的恐惧和不安。
“我不喜欢重复自己说过的话,你们最好自己滚回去,谁敢上前,我就宰了谁哦。”夏弥几个跳步落在自动扶梯和人群之间,笑眯眯地。
“嗨,好久不见。”她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缓缓切开了空气中弥散的血雾。
夏弥架着刀回头,那个同样伫立在血雾中的人影也淡淡地回看她,两个人隔着雾气相对,黑影身后漆黑的洞口依然在稳定地旋转。
夏弥懒洋洋地指了指他身后的逃生通道:“友情提醒一下,惜命的人成不了大事哦。”
“漂亮的女孩也不该咄咄逼人嘛。”羂索笑眯眯地,他的语气堪称友好,“我只是想和你进行几分钟友好的谈话。”
“但我对你的废话没兴趣诶。”
“可我们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彼此为敌呢?”
“比如?”
“比如你站到我的身边来。在这个人类占据多数的世界上,我们才是唯一的亲人吧?这个世界很广大,我们可以分享它,我也需要盟友去建立理想中的新秩序……”羂索和颜悦色地说,可一道横生的金光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那道金光带着如刀割面的杀气横空劈来,他身前的一条死侍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这一刀劈掉了半个脑袋。“咔嚓”地一声爆响,黑紫色的血涌泉般喷溅,那死侍修长的脖子歪歪斜斜地垂下来,软趴趴地搭在身体上。
“真没礼貌啊,我还没说完呢。”羂索摇了摇头,丢掉了那条被劈烂的尸体。他的手被死侍流出来的黑血弄脏了,他满不在乎地在袈裟上抹了一把。
夏弥轻轻吹飞刀刃上的血雾,歪着头甜甜地笑了:“我也很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站在我面前演说的?”
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但她吐出的每个音节都像是青铜巨钟在轰响,她的黄金瞳也随之点亮。炽烈的黄金色,昭示着至高无上的权柄,那是太古时代神圣、伟大、古老的王,而此刻她就站在羂索的面前。
“看看这双眼睛,多美,多美!”羂索赞叹道,“你这样伟大的存在,不该拘泥于如此简单的规则中。不杀戮众生怎能把旧世的旗帜染红?不登上世界的巅峰怎么会知道力量的美?来吧,来我身边,我们能一起缔造这个世界的终极——”
“说得好。”夏弥鼓了鼓掌,“很慷慨的建议,把世界的王座与我分享么?可你搞错了一点。你不过是个奴隶,奴隶凭什么跟主人谈条件?”
忽然钟鸣般的巨声在羂索耳边轰响,头顶的日光灯管一盏接一盏亮起,水银般的光洒在平铺的大理石上方,也照亮了女孩缓缓褪去人类外壳的脸。她的身躯在一瞬间变得狰狞而威严,背后巨大的膜翼轰然展开,如灵蛇般妖矫的影子被投射在地面,就像从所罗门法典中逃脱的恶魔。
羂索默默望着这伟岸的生物,几秒之后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么说你要拒绝我了?”
“其实我不喜欢威胁,”他又说,“但现在只能用一些老套的办法了,就用这个站台所有的人命换你的一分钟如何?只要你帮我拖住五条悟六十秒……”
“你废话完了么?”耶梦加得打断他。
“想必你刚刚没有听全我的意思,我是指这里一整个地铁站的人质,只要我一声令下,我手边的死侍会马上……”
“你想杀就杀。”耶梦加得忽然笑了,“你说的对,人类是很愚蠢的东西,他们自以为站在世界的中心又妄图掌控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成功活过百年的你应该对此感触很深吧?所以你想杀就杀,记得给他们个痛快就行。”
羂索的表情僵住了,下意识扫了她好几眼,耶梦加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温度。
“竟然是真话,竟然是真话!你居然真是这么想的!”短暂的沉默后,羂索忽然大笑起来,“我都要开始怀疑你现在真的是在保护人类吗?”
“我真是不太理解你这种每句话都说两遍的语言风格。”耶梦加得玩味地看着他,“保护人类?这是谁给你的错觉?”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刚刚分明在救他们——”
“救他们?”
耶梦加得忽然真心地笑了,这一秒她又像是夏弥了,和之前的冷面煞神形象完美的区分开来。
她狡黠地弯起眼,像个骄傲炫耀玩具的普通女孩那样说:“实话告诉你吧,到目前为止我都只是在玩一个游戏而已,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楚子航生存计划’。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找死,和自动寻雷的金属棒没什么区别,不如说除了送死,你不能指望他有其他功能。”
“真是独特的驱动力啊。”羂索感慨,不过他有点疑惑,“可就为了这么一个人类?”
“比起你那无聊的理由,我这个游戏应该更好玩一点吧?”耶梦加得说。感兴趣的话题让她不介意再和这个人类废话一会儿:“不过你确实也可以玩个游戏。”
“哦?什么游戏?”
“你刚刚提到的杀人游戏啊。虽然杀戮不是游戏,不好玩,但难得玩一次也是不错的体验。游戏的规则也很简单,你杀人,我杀你,我们比比谁的速度快怎么样?”
羂索看着她跃跃欲试的脸,沉默了片刻后唏嘘:“对于想找你结盟的盟友就没有一点怜悯吗?”
“你指人类那点可笑的感情么?”耶梦加得咧开嘴,“很可惜我不是五条悟,你要失望了。”
“好吧,看来谈判破裂了。”羂索指挥一众死侍向耶梦加得蜂拥而去,“那么就暂时道别吧,令人遗憾的结局,你本该跟我们一起凌驾于新世界的峰顶去宣泄你的权力和傲慢,但你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
说完他向耶梦加得挥挥手,身影逐渐被黑洞吞噬。他的头顶,蓄着雷电的童子切极速劈落,刀光和雷霆照亮了耶梦加得的脸,她嶙峋美丽的脸上满是嘲讽。
“希望你逃跑的动作也跟你的废话一样简洁凝练!”耶梦加得冷冷地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