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的回答。”加茂宪纪淡淡地说。
“谢谢。”禅院真希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顿了顿，“也谢谢你刚刚在混战中救了真依，她是个嘴硬又别扭的家伙，作为姐姐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谢谢你们一直愿意照顾她。”
“只是同期间分内的小事，感谢的话就免了吧，你只是想说这些吗？”加茂宪纪极轻地笑了笑，“不打算再问问我的秘密吗？”
“我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大家保守自己的秘密就好了。”禅院真希说完，两人同时转身，背靠背举起武器。
他们的周围，更多的死侍成群地涌来，它们铁青色的鳞片在炮火的映照下，像是什么坚不可摧的铁甲。但再坚硬的铁甲在潮涌般的攻击的面前也是徒劳的，禅院真希手中的长刀和熊猫的拳套交错斩击，配合加茂宪纪的血箭齐射，只一瞬间他们身前就下倒了一整排的死侍。还活着的死侍似乎都被这几个家伙的疯子行径吓到了，不敢立刻逼近，而是在原地嘶鸣，等着同伴过来。
狗卷棘在这三个家伙的掩护下飞快的跳上了这片街区唯一还算完好的高点，一个歪斜的信号灯架，他快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那是个标着奇怪纹样的喇叭，下一秒那个喇叭爆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声：“不许动——！”
这声咒言雷霆炸裂般贯穿了大半个涉谷，路面上的所有东西都被音压扩散产生的能量震得乱飞，所有的咒灵和死侍像是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抽搐着僵在原地。
“总算是来了！”禅院真依一把扶起三轮霞，面对这世界末日一样的景象她反而挑了挑眉，“还以为要一起死在这里了，一起死是一个浪漫的话题，但跟你一起死的话稍微有点遗憾啊。”
“为什么遗憾？和我不行吗？”三轮霞被她逗笑了。
“那可不行，虽然你也长得好，但你是个美女，没和一个帅哥一起死的话我是不会甘心的。”禅院真依很严肃地说，“我喜欢肩宽背厚能抱着我跑的男人。”
“那好吧，这样的秘密我也可以说。我喜欢清秀的男人，酷哥范的。”
“我知道你喜欢谁。”禅院真依挤了挤眼睛，摸了摸她的头，“但是我不会说的，我等着你们两个自己说。”
“喂……你这自说自话的毛病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三轮霞红着脸看着她。
“严重吗？我觉得还好啦。”禅院真依嬉皮笑脸地，但她忽然又不笑了，轻轻地说，“所以你要活下去告诉他啊，小三轮。”
三轮霞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脸上沾着几处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煤灰，又被地层的趔趄震倒了，刚从地上爬起来十分狼狈。但她的眼睛亮极了，眉目间都透着认真，仿佛这不是一句随口说来的话，而是在发誓：“我答应你，所以你也要答应我，我们要一起活下去，谁都不许反悔。”
禅院真依看着三轮霞的眼睛，三轮霞深蓝色的瞳孔里好像有火一样的东西在燃烧。
“我总算知道机械丸那家伙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了。”禅院真依忽然说。
“什么？”
禅院真依笑了笑，这次她没再回话，她一把拉着三轮霞站起来，重新和那群雾里的鬼东西面对面，她们脚下的青色雾气同时开始变得浑浊，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青色的雾气异变为黑色的雾气，头顶的电流不断发出嘶嘶音，这种情况下还留在涉谷站的绝对是大大的勇者，还得是想要玩命的家伙。好在五条悟就是这种家伙，对于咒术师来说，玩命就是生活。
“今晚月色真好，让我想到大海。”五条悟无声地张开领域，仰望着头顶黑黢的天花板，“不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真是遗憾。”
的确很像大海，数千米高朝上的平流层云潮翻涌，反射月光而呈现出明媚的银色。因为纬度的关系只需抬眼就能感受到那片光海，就仿佛置身在云海之中。但常人看不到这一幕。
“赞同啦。”他身后的夏弥说。
她的身形同时开始变得狰狞可怖，全身都笼罩在坚硬的鳞片中，那些赤红鳞片上流动着美丽的光泽，像是用炼钢甚至赤金打造的，锋利的骨骼突出身体表面，钢铁般的肌肉在鳞片下缓慢地起伏，唯有那张脸浸在闪灭的白炽光中，神情恬静，最初的软萌少女特质已经消失了。与此时全身覆盖铁青鳞片的巨龙相比，她才像个究极的怪物，此刻她身上混合着人和龙、天使和恶魔、少女和恶鬼，种种不同的元素。
“回答你刚刚的问题。”耶梦加得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无量空处不是失效了，而是被它消化了。它的基因源流来自伊邪那美，虽然是伪造的，但毕竟是个活了几千万年的老东西，你这点信息流对它来说就像大洋消化一朵浪花那么简单。”
远处的巨龙死死盯着这两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家伙，没有动作。明明在刚刚和五条悟的酣战中它占了上风，但此刻这个新来的家伙让它不敢动。
耶梦加得忽然笑了，她温柔地看着巨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好像还没说吧？你长得很像我哥哥呢，可惜他死了，而你却用着他的脸，所以我现在有点难过……”
“我难过的时候，就想要杀人。”她又说，“杀条龙也可以。”
巨龙忽然张嘴，这次它没有再保持沉默，这个死寂的地下空间忽然爆出震耳欲聋的吟唱声。空间中的元素乱流被它引导，火元素浓缩之后猛地爆开，看上去就像是一颗凝固汽.油.弹在五条悟和耶梦加得面前不远的地方爆炸。
言灵·君焰！继承了白王的遗产后，它自然而然地获得了高阶言灵的能力，而且能模仿出青铜与火之王的高危言灵。
“取消。”耶梦加得打了个响指，元素乱流在她面前分散，原本威猛的火焰忽然间消失，像是被另一个空间吸走了。
随之而来的是“风王之瞳”，耶梦加得自己化名为夏弥时也曾模仿这种天空与风系的高阶言灵。
“取消。”又一个清脆的响指，高速流动的空气忽然归于绝对静止。
苍雷支配……取消！
黑炎牢狱……取消！
血脉牵引……取消！
巨龙在短短的时间里释放了五个高阶言灵，龙类的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让它疯狂攻击眼前那个新来的家伙，但是五次响指和五声“取消”把它的努力化为空虚，它似乎是明白过来面前这个敌人的可怕了，对方跟它一样，是完全的元素掌控者，能够纯粹用意识控制元素。
“我就不试了，我知道我释放言灵的话，你也能用类似的办法取消我的言灵。”耶梦加得甩了甩手腕，“看来你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还不太懂龙族的事。在我们的世界里，王与王的战斗，最终只能靠刀刀见血！”
她忽然和五条悟双双向前突进，把正在蓄力的巨龙猛地推进它身后深不见底的通道里。他们同时突进又同时闪身后退，在半空中高速移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沉闷的一声落地声，龙王巨大的身躯狠狠砸在了通道深处的地洞里，纷杂的枕木上被砸出了巨大的坑印。
五条悟和巨龙同时扩张力场，无量空处的领域快速张开和巨龙的领域对撞，边缘稍微扭曲了景物，像是两个透明的气泡。气泡碰撞的时候，爆炸的冲击波横扫了一整个地下通道，堆在角落里的几排集装箱在片刻之后忽然坍塌，化为铁水奔流，里面的货物已经成了飞灰。
“用领域借力打力的思路不错，但是除了比拼夯大力也没什么用了。”耶梦加得懒懒地点评。
五条悟被她事不关己地样子搞得很无语：“你少说点风凉话吧，还不快过来帮忙？”
“催什么？我这不是正准备帮忙么？”耶梦加得说。
她摆手张开了言灵·天地为炉的领域，流动的电光缠绕着童子切，把它加热到半熔化的程度，周围铁轨的碎片缓缓地浮起，和童子切交融，最后它们在耶梦加得手中化为一柄造型诡异的巨大太刀，刀身延展到四五米的长度，弧形刃在淬火后透出妖异的赤色。五条悟手中也搓出了透明澄澈的能量球，极浅的蓝和明亮的红，两股能量开始逐渐汇聚，变成了极为深沉的紫色，颜色像是大块的黑曜石或者黑水晶的碎片，能量的边缘不规则，内部流动着明亮的白紫色光弧。
巨龙被他们的威压同时压迫，没有余力再屠杀地铁表层的人群，幸存的人们如梦初醒，面对漆黑的通道瑟瑟发抖。有人惊恐地哭喊起来，有人却忽然清醒开始寻找新的出路。但在龙王级的冲突里，他们的努力都是徒劳的，连这个耗费巨资建造的地下宫殿都未必够格当龙王们决战的舞台，神话中他们以城市为战场就毁灭城市，以山川为战场就削平山川，以大海为战场就把大海蒸发成盐湖。
五条悟和耶梦加得动起来，他们围绕着巨龙缓缓地旋转，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东西。空气中激起了涟漪，元素风暴围绕着二人的移动轨迹逐渐成形，密集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但无法侵入到战场的正中心。
围着巨龙旋转的两个身影忽然消失了，他们同时消失然后又同时出现，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的行动，只能看见他们突进之后巨龙身上新增的伤口。每次突进都会引发爆炸，电光、火焰、冲击波，特种钢制造的隧道骨架被烧得通红。
这时候如果有摄像头记录，就会发现五条悟和耶梦加得几乎摆脱了重力的限制，他们在高墙般的岩石外壁上都能自由地奔跑，各种匪夷所思的刀术在耶梦加得的手中如千花绽放，五条悟指尖狂舞的虚式·茈连续突破巨龙的力场，但龙王鼓翼上凸起的骨刺却能压制他们共同的攻击，那东西每次全力发射都会打出闪亮的光弧，像是中国神话中雷公的雷凿。
“很好！很好！这样才有意思！快一点！还要再快一点！这样的速度可不够杀死我！”高速的战斗完全不影响五条悟说话，而耶梦加得只是平静地挥动着赤刀，把沿途遇到的一切都斩裂。
“轰隆”一声巨震，五条悟和耶梦加得并肩冲入下一层通道，很多重要的铁轨维修装备都放置在这个位置，巨龙尾随着他们冲入，把一整扇岩壁撞成湮粉，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整个后一层通道像是被炸过似的，花岗岩地面被五条悟轰的坑坑洼洼，而沿途的岩壁被耶梦加得的赤刃切得七零八落。龙王展开双翼狼狈地抵挡着铺天盖地的狂攻，却又有闲心在经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用尾巴卷起被剥落在地面上的青灰色鳞片。
地下回响着不绝于耳的气浪爆炸，甚至影响到了地铁站顶层的地面。无数大理石地砖被轰向天花板，噼里啪啦的爆碎声不停的响。距离地铁站数百米之下的地层，巨龙也在某半截被炸断的钟乳石旁蹲下来了。它显然也到了极限，受伤的身体不复之前那么威风凛凛，在气喘吁吁地收拢龙翼。
耶梦加得提着赤红色的长刀缓步走进，步态矫健又妖娆，她的双脚每走一步都深深地抠进坚硬的地板里。
“这真是个安静的夜晚，多么适合埋葬一位王。”她叹息，“新王的即位仪式和葬礼同时举办，这在龙族中也是从未有过的盛事。”
巨龙呆呆地看着她。
“怎么？今夜不是你的葬礼么？”耶梦加得做出意外的样子。她的声音极尽优雅，可她说出的话堪比毒蛇吐信：“王要学会相信命运，而命运是很残酷的东西。虽然你我很不容易才得以重逢，但是很遗憾你并没有被命运选中，所以你差不多得准备去死了。”
她的话音落下，五条悟就像一阵飓风那样从她身后突进上前。他凭着人类的身体，却达到了耶梦加得龙化后的速度，因为他自己就是利刃，生生切开了环绕在巨龙四周的死亡领域。龙被这一击惊得嘶吼狂奔，双翼后掠，这头巨大的生物忽然垂死爆发出无法想象的速度，空气暴震，它的身后出现火色的音锥。
它突破了音障！可对样的火色音锥下一秒也在耶梦加得身后闪现，她提速狂奔，速度和五条悟势均力敌，向巨龙冲去。
他们身后的空气被速度压缩到了极限，时速两百五十公里的狂风席卷整个空间，雷鸣般的音爆中，三方以血肉撞击。速度相当的情况下，体重数十吨的巨龙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五条悟和耶梦加得被它巨大的动能推着急退，龙展开双翼贴着地面滑翔，龙翼下狂风雷霆飞沙走石。它攻击他们两人就像一头巨鲸扑向两条鲑鱼，只凭着激起的水流就能毁灭对方。
巨龙把他们一直顶到岩壁上，仰头狂嘶，岩壁也因为冲击而开裂，但它忽然跪倒了。它并未屈膝，即使是人造龙王，可它也有自己的尊严，不会对任何人屈膝。但是有明亮的刀光从它前腿的膝间刺了出来，赤红色的长刀插在它的膝盖骨中，碰撞的一瞬间，耶梦加得直接砍断了它的前肢！
五条悟将苍和赫同时打入巨龙的双眼，而后双脚猛地踏上它的头颅，两股能量在龙的脑颅内交汇，发出岩石碎裂的轰鸣声。耶梦加得一拳打在龙的脊椎骨上，那条山脊般的龙骨瞬间分崩离析——她是最精准的力量控制者，这一点不仅反映在对刀的驾驭上，她还能把力量准确地灌注到物品上的“眼”里去。大地与山之王是力量之主，可以找到一切东西的“眼”，而她只需要命中巨龙的眼，无论它的鳞片多么坚硬或者柔韧都会碎裂。
巨龙浑身如同喷发血液的火山，血液沸腾为血红色的蒸汽，它嚎叫着挥舞一块块嶙峋脊骨组成的长尾，这是它最后还能动用的武器，长尾巨蟒般扭动，末端的骨刺泛着刀刃般的惨白色，“天丛云”，日本神话中那柄生来的剑。
可下一秒，一柄同样锋利的赤红色长刀破入了它的背脊，耶梦加得推着这柄巨大的云耀太刀疾驰，一块又一块的龙脊骨在刀刃下分裂，就像神以刀刃犁开地面留下鸿沟，伴随着虚式·茈在龙背上不相容的爆炸声，龙背后一线数人高的血泉射空，仿佛凭空开出了大丛的深色鲜花。
这个爬行类隐藏在脊骨中的重要器官被毁掉了，就像恐龙一样，龙类过于巨大的身躯只有大脑一个神经中枢是无法控制精微的动作的，因此它们把另一个大脑、密集的神经节隐藏在了脊柱里。
巨龙疯狂地哀嚎，一瞬间能把人毁灭数百次的痛楚如千万流刃传入它的脑内。
耶梦加得抽出云耀太刀倒翻而退，五条悟踩着龙首跃空而起，他没和耶梦加得同时落地，而是如同希腊神话中那个以蜡封羽毛为羽翼飞向太阳的美少年伊卡洛斯那样腾飞而起，他张开双臂，迎着黑暗中迸发的火雨，仿佛要去拥抱并不存在的太阳，陶醉于它的光焰，全然不惧被高温烧毁了羽翼而坠落。
但五条悟没有坠落，他被狂风托住了。巨大的气流场在他脚底张开，言灵·风王之瞳托起他的身体，将他立于虚空和黑暗之中，他苍蓝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兴奋、漠然和疯狂，伸手指向下方的巨龙，淡淡地说——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