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傲长在骨子里,烧了还有一把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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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30晚九点零五分,两层楼高的银座中心下方,七海建人战栗着抬头仰望。地面震动,刺耳的蜂鸣声响彻了整个广场,镶嵌在建筑物中央们的大屏幕纷纷熄灭。
“组长,D区和E区已经沦陷了!”通讯器里传来部下急促的声音。
七海建人环视四周。片刻之前他带领着一支行动小组刚清理完银座街区上肆虐的咒灵,竟然没费多少工夫,就在他们稍作休整的时候,忽然从地底升起的雾气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那雾气包裹了银座中央的一整个街区,然后数百上千的钢青色黑影从雾气中涌了出来,其密集程度堪比蝗群过境。这些东西没有痛觉,没有意识,它们的基因图谱被重写,简直是完美的敢死士兵。七海建人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个偷尸贼如此疏忽,他布下的咒灵数量对于身经百战的他们来说只能算是过家家,原来是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更精彩的大餐在等着他们。
那家伙可能早就猜出了各个行动组出没的地点,也计算到了他们最疲惫的时刻,但眼下这些都不是重点。七海建人感觉还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脚下苏醒,就像一条鲸鱼打算勇猛地破水而出。而他的四周,就在刚才他身边的又一位二级术师死在了那些东西的嘴下,那些鬼东西扑在倒下的人身上啃咬,那是一千一万条蚕在咬桑叶的声音……狂暴地咬。
“下一波到了!”通讯器里又有人大吼。
已经来不及再感慨了,又是数百条钢青色的身躯跃出雾气,它们中有的扭转身体落在广场中央那些人类的遗骸上,有的直接扑向人群。这些介乎人与龙之间的猎杀者们承袭自龙类的杀戮之心让它们瞬间从沉睡中振作,疯狂的扑向美食大快朵颐。一条死侍忽然刺出利爪,七海建人想狂奔过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徒劳的看着那个咒术师被锋利的爪子整个透穿。他疲惫的扑过去,把刀插进那条鬼东西的眼眶里连斩,切得它脑浆四射。
地底的震动越发剧烈,还有地面上的这些人面龙躯的恶鬼,想要杀尽它们需要很长的时间。况且即使成功屠尽这些怪物,七海建人也没把握他们一定能面对地下那只正在发功的庞然大物,现在称祂为神更恰当些。他们这些地面上的人也没有佩戴牢靠的安全防护,如果撤退不及时,他们就会向鲑鱼一样被那头鲸鱼翻出的浪花拍死。
妈的!七海建人边挥刀边暗骂。暂时这些东西还威胁不到他身边,但如果这一波接一波的死侍永无止境……那他们将无人生还。
同时间,距离七海建人地下100米深处,涉谷地铁下三层,无量空处展开后的第300秒。
一阵刺耳的嗡鸣声,轮胎摩擦钢轨迸出耀眼的火花,有什么东西正在无视物理加速度高速驶来。羂索站在二层月台上看着那辆直冲而来的列车,朝陀艮挥了挥手。
准备行动。
“地铁来了!”人群中爆出欢呼,一个男人挤到最前,急切又粗鲁地嚷嚷“都闪开我先上!”,直到他看清了那些贴在车窗上的东西。
“啊——!!”他惊叫着大步后退。
贴在车窗上的是一张介乎于爬行类野兽和人之间的脸,细密的鳞片镶嵌在它嶙峋的五官旁,比任何雕塑家手下的恐怖作品都要离经叛道。下一秒它像是受到了什么致命的痛苦,原本垂死的脸忽然扭曲了一下,巨大的痛苦把它仅剩的活力榨了出来,可但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突破身后的巨力。不过很快它就不动了,澄黄色的眼睛暗淡了下来,随之的黑紫色血涌泉般四溅,地狱之花开满了一整面窗。
站台的灯光忽明忽暗,照亮那节孤零零的车厢。最前方的男人被这一幕吓得重重地跌回人潮里,周围的人也纷纷跟着后退,因为此时他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眼前的根本不是一辆普通的地铁,更像是一节回收站报废的电车残骸。大门歪斜,锈迹斑斑的外壁上布满刀痕,无人的驾驶室里还在回荡着虚无的电磁波,甚至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从前一个站点驶来的。
金属音爆,沉重的钢铁门被一脚轰飞。烟雾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她的脚步轻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涟漪的水面上,带着某种神秘的节律感,仿佛洛神轻点湖畔,周围混乱的环境都与她无关。她脚踩满地尸骸前行,白皙的脸颊上沾着血,她手中还握着一把滴血的刀,可她笑得甜美动人,就像是在参加什么歌星签售会那样轻松地向门外的众人打招呼。
“哦哦,好多人啊,大家好啊大家好!”夏弥歪着头和人群互动,只不过没人回应她的热情,这不由得让她有点挫败。
五条悟斜眼看她乐此不疲地挥舞双手,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这场面莫名让他想起《樱花大战》,20世纪初的大正年间,那个由美少女组成的帝国华击团,平时在歌舞剧团中排演莎剧,一旦妖魔来袭街道就会裂开,剧场下的船坞中飞出蒸汽动力的飞空舰,带着穿上魔动甲胄的少女飞向战场……并和惊恐尖叫的路人们互动。
“来得太迟了,你在路上搞什么飞机?”五条悟打断她。
“遇到了一个非要拉我入伙的脑残,浪费了点时间啰。”夏弥一边说一边提刀前行,“你这边情况如何?”
“哈哈,显而易见的糟糕。”五条悟搔了搔头,难得没有再呛声。
“那你的效率也一样低下啊,凭什么说我?都放了什么垃圾技能?”
两个人惯常喷起烂话来,紧张的空气里平添了点莫名的活泼与喜感。陀艮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货在战场中央吵架,虽然对这俩神经病早有耳闻,但没想到他们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掐得很自如,陀艮并不知道这是人学校的企业文化,在东京都立咒术高专这所传奇的学校里,遍地都是各怀奇技的神经病,这些神经病的病灶也完全不同,只是有些恰好表现出类似的症状,而理解神经病的行为逻辑对于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家伙来说无疑是太困难了点。
陀艮意兴阑珊地扭过头,它想问问羂索下一步的计划,却忽然发现刚刚还在它身边的羂索不见了。
陀艮心中警铃大作。不知为何它忽然想起了羂索不久前讲过的关于海女的故事,拉着绳子的丈夫带她们去遥远的海域采珠,然后把绳子扔进了海里。而此刻……它就是羂索口中那些采珠的海女!
它再次扭头看向楼下,五条悟身边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陀艮缓缓回头,它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气,如刀割面的肃杀气息扑面而来,那个燃烧着金焰的身影笑眯眯站在它身后,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过来的,随后她又无比和蔼的笑了笑。
忽然有刀光割破空气发出尖啸,照面的一瞬间,夏弥已经完成了拔刀、踏前与斩落。这记拔斩冲势刚猛无比,推着陀艮像枚失控的炮弹那样砸进那辆废弃列车的残骸,整个车厢在这蛮横的一击下完全塌陷了,碎金属和座椅翻卷着炸开。烟尘散尽,陀艮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脚又重重地将它踩了回去。
“嘿!注意别乱动!”远处传来夏弥懒洋洋的声音,“手一滑把你也一起削了就不好玩啦。”
“我合理怀疑你在公报私仇……”五条悟用力碾了碾脚下的脑袋,“快点快点,这家伙居然还想爬起来诶。”
“生命力真这么顽强?它应该是蟑螂而不是章鱼!”夏弥吐槽,矫健地握刀轻跳,像是一头跳进绵羊群里的雌狮子。她边走边淡然地拔出刀锋,周围的人群摸不着头脑看着她拔刀收刀,朝那个空无一人的车厢甩出一道淡淡的虚影。
五条悟松开脚下那个被居合斩一刀切开的家伙,掏了掏耳朵:“有个漏掉的。”
“那有什么办法,缩头乌龟就是很能跑啊。”
“你很讨厌他?”五条悟稀奇道。
“谈不上讨厌吧,主要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讨厌的事儿就是加班。”夏弥耸了耸肩。
周围那些刚刚从无量空处中清醒的人类的脸色煞白,一些人晕倒在地不知生死,还能站着的人瑟瑟发抖地看着夏弥和五条悟交谈,虽然视觉中并看不到那个砸进车顶的东西,大概是大脑在提醒他们极度危险,不管是看不见的怪物,或者隧道深处的那个东西,亦或者眼前的男女。这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有时候人们待在自以为绝对安全绝对惬意的环境里,忽然间觉得阴风袭体,恐惧得微微哆嗦,就是这种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夏弥环视着周围的人群,童子切在她的手中迅速翻转:“别告诉我你就是为了保护这群废物才拖到了现在。”
“不完全是。”五条悟忽然顿了顿。
“什么意外能绊住你?”夏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刚才开玩笑的,难不成你真放了垃圾技能?”
“那不是什么垃圾技能,那是最大功率的外扩领域。”五条悟幽幽地说,“我觉得你有义务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无限数据对它根本没有效果?而如果我记得不错,你的言灵对它同样没有效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我们要怎么对付这个刀枪不入的玩意?”
“用热武器啰。”夏弥满不在乎地说。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什么样的热武器能打穿它的皮肤?”
“天基动能武器达摩克利斯之剑啊,就是西塞罗《图斯库兰辩论》里提到的那把,或者‘沙皇炸弹’。可惜前者不存在,后者我们没有使用权限!”
前者是种从近地轨道投射高密度合金弹头的超级武器,这种武器不用燃料,仅依靠重力势能就能造成核武级别的打击。但很可惜它对制作材料的要求极高,远远超出了现有的科学极限,因此它在理论上不存在。后者是颗名叫ЦарьБомба的超级氢.弹,翻译过来就是“沙皇炸弹”。在炸弹家族里,沙皇级是当之无愧的最高级别,人类历史上只制造过一颗沙皇级的炸弹,5000万吨当量。它在新地岛爆炸激起的大气狂暴环绕地球转了足足三圈。那场核试验让人类意识到人类真的是有本事毁灭自己的,从而推动了后来的核裁军。
“你说那颗把亚欧大陆板块向南推动了9mm的超级武器?”五条悟看着她半真半假的表情龇牙,“权限还真有……虽然这是不能说的密辛,告诉你也无所谓。因为我们的存在,日本国防部近年来一直在推进非常规级战略威胁处置预案,确保以人类存续为优先级,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允许核武打击。当然那不是普通的核武,我们的专家介入研发了针对咒灵的核载荷,威力想必不会比ЦарьБомба小。但没有温和一点的办法吗?我可不想让日本给这家伙陪葬。”
“不选择陪葬的办法也有啊。”夏弥又说,“虽然有一点麻烦,不过在龙族的世界里,我们确实也更喜欢刀刀见血。”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黑色的瞳孔被熔金般的光芒彻底吞没,她在凝望隧道里那个庞然大物,两双威严的龙瞳隔着黑暗对视,两个陌生的领域同时从他们身上激发。领域重叠产生了剧烈的排斥效应,板块状的玄武岩在一瞬间被产生的内应力扭曲,如同被无形巨手拧转,地幔以下的岩脉都直接断掉,岩浆喷得有一柱天那么高。
这些发生在地层深处的变化是普通人看不到的,但此刻在高地避难的市民们也注意到了环境中的异常,天边的乌云像是涡旋那样旋转,大地不规律地震颤,裂缝深处似乎有火在燃烧。
密集的地震随之袭来,学校驻扎在两公里外的医疗部都被这股巨大的能量反应惊动了,集体冲到窗口眺望。
“见鬼……这是什么状况?”在医疗地一边小酌一边包扎的禅院直毘人酒一下就醒了,冲到天台边,死死地盯着那片发光的云层,“气象场彻底紊乱了!什么东西能这样干扰自然元素分布?”
“学校的数据库中根本没有相关的记载信息!我们根本无法解答您的这个问题!”他身边的辅助监督以焦急的语气回答。
剧烈的电磁干扰让所有的监控设备都失去了效果,就像是太阳耀斑爆发时的情形,这时没有任何人能够监测地层中发生的事,地质雷达也做不到,因为绚丽的闪光出现在东京的地下,干扰了雷达上的照相机。这是高能粒子流和切伦科夫光碰撞导致的,地层中的东西向着地表和天空释放着惊人的未知能量。
“真像是世界末日啊……”东堂葵望着颤抖的大地喃喃,“不知道是基督教的世界末日还是我们神道教的。”
“是基督教又怎样?是神道教又怎样?”西宫桃不解地看着他。
尽管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神经病,但没想到他的症状如此超过,不过此刻也只有神经病才能在这血淋淋的战场上屹立不倒。他们的四周,成百上千的钢青色身影围了过来,好像准备开席的兽群,而他们是惮尽力竭的猎物。
禅院真依和三轮霞在围攻第三波死侍的时候受伤了,而加茂宪纪直接在酣战中和他们失去了联络,他刚刚替禅院真依挡下了致命一击,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更麻烦的是,此刻隔壁街区未清理干净的死侍全涌到了他们这边,想必那里的行动小组也全军覆没了。
“神道教就没事啊。”这等绝境依然没有吓到东堂葵,他用力地甩了甩拳头,“但如果是基督教的话我大概要考虑换个宗教信仰,我可是从小要立志上天堂的人啊!”
“滚开滚开!现在是本大爷表演的时间!你们这群鬼东西都给我上西天去吧!”
一辆加装铁护栏的军用越野车在隔壁街区横冲直撞,把打算扑上来啃咬的死侍通通拍飞。副驾驶座上的中国国宝大声嚷嚷,同时挥舞着不知从哪里顺来的霰.弹.枪连射。不过看起来他枪法着实有够烂的,连发那么多枪愣是没能打中人,白瞎了那猛将冲关的声势。
跟他相比,那个驾驶座上架着眼镜的女孩才是真正的杀手范儿。越野车在她手中简直是一条高速扑击的毒蛇,攀上车窗的死侍们刚想靠近她,却被她以精湛的车技逼翻在壕沟里。
“快快快!真希!快刹车!”熊猫眼见一只死侍就要沿着引擎盖爬上来,扯着嗓子大喊。
禅院真希已经在踩刹车了,越野车猛地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叫。她又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借刹车的惯性势能挥刀劈向引擎盖上的死侍,那条倒霉的死侍被这记刚猛的拔斩劈成了均匀的两半。
“看来还是用拳头比较适合我。”熊猫心有戚戚的拍了拍胸口,把打空的霰.弹.枪扔出窗外,好奇问,“真希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我没考过驾照啊,我乱开的。”禅院真希干脆利落地跳下了车。
后座的狗卷棘无语地看着她,无证驾驶貌似是要被拘留的吧?但考虑到咒术师这种职业,违法犯纪的事情他们干多了,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仅凭只手劈开硬度超过钛合金的怪物这一点你也不会是四级吧?”获救的加茂宪纪目睹了禅院真希那矫健的劈砍,忽然说,“你这么多年拼命磨练自己,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反抗?”
“这种时候不去御三家报到,而是直接跑到这里来拼命,然后恰恰好那个幕后之人又是你们加茂家的叛徒,你很正义啊。你又是为了什么?”禅院真希咧开嘴,脸上的血迹让她看起来倒有几分帅气。
加茂宪纪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地盯着禅院真希的方向,瞳孔收紧,而后他猛地一抬手腕,伴随着几声嗤响,禅院真希背后的死侍被锋利的血箭集体钉穿头颅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