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的呼吸停了一拍。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就嵌在这片被风吹动的花海中央。像两滴在最绚烂的画布上晕开的鲜血,浓烈得令人心悸。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不是打量,不是好奇。是一种纯粹的,从本能深处涌上来的防备。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明明已经站不起来了,但还是要露出獠牙。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周身却已然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兰没有动。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把苦无。她早已经学会了不害怕,害怕没有用。她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让他看。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风不停地吹,花海不停地涌动,成千上万的花朵在他们身边摇曳,俯仰,碰撞,发出细微的,像私语一样的沙沙声。
他在感知
然后她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他在看的东西,好像不是她的脸。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目光穿过她的皮肤,肌肉,骨骼,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的全身。这就是感知吗?兰在族里听说过这种能力有些人不需要看到你,不需要听到你,就能感知到你的存在,你的查克拉,甚至你的情绪。
他感知到了什么,苦无从脖颈移到兰的腰侧一点
不是完全放下,只是从"随时会要你的命"降到了"暂时没有必要要你的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没有查克拉。"
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我知道。"她说。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苦从腰侧又移开了一点,这一次移得更多了,但他的手指还握着它,没有放下。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采药。"兰说,"路过。"
"路过?"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轻微了,看不出是想笑还是牵动了伤口。
"我的路在这边。你挡在路上了。"兰指了指山坡上方的那条小径,表情很认真。
他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兰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判断:这个人没有恶意。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也许是因为她确实没有查克拉,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性,也许只是因为她在他的苦无抵着脖颈的情况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兰看过太多带着恶意的眼神了。族老们的,邻居们的,正队长的,菜市场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她知道恶意长什么样。他身上没有那种东西。
"你伤得很重。"兰说。
"我知道。"他用了她刚才的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嘲意。
"你不处理的话会死。"
"我知道。"
"你说了两遍知道了。"
"我听到了两遍废话。"
兰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伤成这样了嘴还这么硬。
她低下头,开始翻他的忍具包。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苦无又抵了回来。
"找绷带。"兰头也不抬,"你的伤口在流血,你又不让我撕你的衣服,我只能翻你的包。"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苦无没有移开,但也没有更近。
"左边。"他说。
兰在忍具包左边的夹层里摸到了绷带,还有一小瓶药粉。她拔开瓶塞闻了闻是她不认识的气味,但应该是止血用的。她把药粉倒在他的伤口上,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了一声,手指死死地攥住苦无的柄,指节泛白。
兰的动作没有停,她把绷带展开,开始替他包扎。她的手很稳,包扎的速度不快,但很仔细。腹部的伤口是最严重的,她缠了好几层,每一层都压在上一层的边缘上,形成一个稳固的覆盖面。右臂的骨折她没有夹板,只能先用绷带把他的右臂固定在身体侧面,防止在移动的时候进一步错位。
她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口,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没有刚才那么锐利了,——不是变柔软了,是失血太多了。但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观察。像是一个习惯了分析一切的人在分析一个突然出现的变量。
"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兰想了想。
"因为你躺在这里,流了很多血。"她说,"没有别的原因。"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这个答案不在他的预想之内。
"你不是忍者。"他的声音依然很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你没有查克拉,没有系统训练。你在这种地方一个人活动,遇到任何一个流浪忍者你都活不了。"
"我知道。"兰说。
"你知道你还——"
"我跟你说过了,我路过。你挡在路上了。"兰打断他,"你要是不受伤,不流那么多血,不在我的路上躺着,我早就走过去了。我不管闲事的。"
他看着她,眼神像是在说"你现在这样不叫不管闲事".
兰读懂了他的眼神,补充道:"这次是例外。"
"为什么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