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坐在床铺上，面朝那张空着的被褥，手心里攥着那块树皮。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屋顶，她的头慢慢歪下去，靠在了墙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撑不住的疲倦。

梦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她在雾里走，不知道要去哪里。有人在她前面走，白发，背影模糊，她追不上，也喊不出声。

然后她听见了说话声。

不是梦。

“这地方不错，”那个踩竹架的说，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兴奋，“有鱼有药，那个小姑娘还帮咱们把东西都备好了。”

“小丫头片子不知道躲哪去了，”翻东西的那个把米袋扔给同伴，“跑不远，搜一下。”

“长什么样来着？黑头发，瘦不拉几的。”

“管她长什么样，找到了先——”第三个男人做了一个手势，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兰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已经灰白了。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不是从远处，就是从院子里。有人在翻她的晒药架，有人在踩她的竹篱笆，有人在笑。她的手先于脑子动了，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苦无。他走之前把苦无留给她了。三支，放在灶台后面的暗格里，他说过的地方。

兰没有动。她坐在床铺上，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声音。脚步声，三个人的，在院子里散开。一个在翻灶台，一个在推门——推的是隔壁棚子的门。第三个声音最近，就在她这间屋子的门口。

“这间锁着呢。”

“踹开。”

她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地上，无声地挪到灶台后面。手伸进暗格，指尖碰到苦无冰冷的金属。三支，都在。她把它们握在手心。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门没有锁，只是闩着，经不住一脚。木屑飞溅，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兰蹲在灶台后面，把苦无搭在指尖。他的手教过她的——不是攥在手心里，是放在指尖。她试了试握法，手在抖。她把那只手按在地上，按住，等它不抖了，再举起来。

一个人走进来了。

兰没有看他的脸，她看的是他的脚。走进来一步，两步，三步。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晨光拉得很长。她等他走了第四步，站起来，手腕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