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在千手待了好几个年头了。
院子里的柿子树,她看着它落了四回叶子,又发了四回新芽。当初老鼠啃似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又从两个小揪揪扎成两条麻花辫,从短变长。她的刀法从生疏到熟练,如今能跟扉间过几招。她还调了一种香粉——从桃华那里获得的灵感,反复调试制造出的一种香粉,通过气味让敌人产生幻觉,被兰花藤蔓缠住,她还给这个香粉取名“兰香缠影”。
她的医术也在这几年里慢慢长了起来。起初只是认认草药,煮煮汤药。后来开始给伤员换药、包扎伤口、处理骨折,再后来能独自从一堆症状里辨出病根。她跟着扉间还有千手的药师学了很多,也翻了很多旧医书,扉间从外面给她带回来的,有千手的,有其他族群的,有一本纸页发黄的,扉页上写着“南贺川草药录”。她翻开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宇智波的笔迹。扉间没有说从哪里弄来的,她也没有问。她把那本书看完了,里面的方子记在心里,跟自己母亲教的那些融在了一起。
如今她站在伤员床前,手搭在脉上,能摸出热症的深浅,能分辨内伤和外伤的轻重。她配的药比以前更快更准,有一次后勤部收治了一个重伤的忍者,烧了三天不退,她换了一味主药,用别的药替代了原本的白芨,当晚人就醒了。桃华后来问她,你怎么知道那个药比白芨合适。兰说,我娘教的,桃华没问你娘是谁,兰也没说。那些方子,那些炮制手法,那些判断病势的直觉,都是母亲手把手教的。她在千手族地用这些手艺救人,每一次用药,都是在用母亲教她的东西。像是把一个人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揉进了另一个人的生活里。
这里的人对她很好。阿节婆婆每天早上给她留一碗热粥,有时候加个蛋,有时候加块腌萝卜。奈奈拉着她去河边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说族里的闲话,桃华偶尔路过,会蹲下来帮她们拧一把。柱间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带点小东西给她,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一朵已经蔫了的花,有时候就是一句“小兰我回来了”。
扉间……扉间也还在。每天晚上来,喝一碗汤,坐一会儿,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他的外袍有一件一直放在她那里,洗得发白了,她也一直没还。他也没要。
她在这个院子里过了好几年,久到她已经能闭着眼睛摸到灶台的位置,久到她能听脚步声分辨进来的是谁,久到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想起“我是被赶出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时候。
但不安还在。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在很深的地方。不是时时疼,但她知道它在。有时候是半夜忽然醒了,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是谁。有时候是参加族里的集会,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和别人的不在一个节拍上。有时候是扉间教她刀法,她练完一个动作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觉得暖,又觉得那暖像是借来的。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但她也没有被那根刺困住——因为人不管心里装着什么,都要好好生活。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不是一天一天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