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被泉奈推上马车的时候,脑子里还是空的。
不是冷静,是太乱了。乱到什么都想不了。
直到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靠在车厢的角落里,慢慢感觉到手腕上绳子的勒痕在发疼。疼比冷好,疼说明还活着。她低下头,看见自己鞋边那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印子。她忽然想,如果扉间知道她带着他的血走了一路,会不会皱眉。
她靠在那里,闭上眼睛。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贴着地面游走。
她的脑海里浮起一个念头。
很轻,很快,像水面上的一个气泡。
——她进来了。她一直想进却不想靠近的宇智波,她进来了。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下一刻,她想起扉间满身是血靠在岩壁上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用指甲掐进掌心,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是现在。
不是用这种方式。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被按下去的念头不会消失。它只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等着在某一天、某一个她最脆弱的时刻,重新浮上来。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石子路,颠簸了一下。兰被蒙着眼睛,双手反绑,蜷缩在车厢角落里。她的头轻轻撞到车厢板壁,她把那只染血的鞋子往裙摆底下又缩了缩——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好,又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留住。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活着就行。
她要把这句话反复打磨,直到它磨出光亮,能照亮她现在正身处的、这片凛冽的黑暗之中。
车轮碾过雪地、碎石、泥泞,她的身体随着车厢的颠簸一次次撞上木板,青紫的痕迹从肩膀蔓延到腰侧。
没有人跟她说话。
送饭的宇智波忍者把饭团和水壶放在她脚边,一言不发地退出去。兰用手背摸索着够到饭团,咬了一口——冷的,硬的,米粒夹生。
她一口一口吃完了。
不是不挑。是不能死。
第三天的傍晚,马车停了。
蒙眼的黑布被粗暴地扯开,光线刺进眼睛,兰本能地偏过头。等视线慢慢恢复,她看见了一座宅邸——黑瓦白墙,屋檐低垂,门前种着两棵赤松,枝头压满积雪。
宇智波的族地。
她被推下马车,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石阶上。身后的宇智波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拎起来,像拎一件货物。
“带她去北院。”
泉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院是宇智波族地最偏僻的角落。院子不大,三间房,墙根长满了青苔,窗户糊着泛黄的纸。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上结着薄冰。
兰被推进最里面那间屋子。
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一张榻榻米,一床薄被,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叠纸、一支笔。
墙上没有窗。
只有门板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用来送饭。
她在榻榻米上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嵌着炮制雪龙须时留下的碎屑。
她把手拢进袖子里,碰到了那半截银白色的雪龙须。
还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批解药需要的药材清单。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