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天

泉奈没有再来过。

兰继续制药，每天把自己埋进药材和药炉之间。北院的日子像一口深井，安静、幽暗，只能看见头顶那一小片天。

那天下午，炎没有来送药材。

来的是宇智波葵。她面容刻板，眼角有一道旧疤，把药材放下，一言不发地转身要走。

“炎呢？”兰问。

葵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被关了。”

“……为什么？”

葵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落下。兰站在屋子里，手里攥着一味药材，站了很久。炎被关了，因为她。她没有追问——在这个地方，追问是最没用的事。

又过了两天。一个病人的病情出现反复，常规方子压不住了。兰诊完脉，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葵。“宇智波的药材，不够了。后山药场有几味我需要的药，我要亲自去采。”

葵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的审视比任何时候都锋利。“你怎么知道后山有？”

“早就听说宇智波的药场在后山。”兰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而且，这个病人的方子，我必须亲自看药材的状态。差一味，就是人命。”

她不是临时起意。从那个人留下那张纸条的那天起，她就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病人——一个让她有理由走出北院、走上后山的病人。现在这个病人来了。她不能让他死，所以她必须去。这是她给自己找的、最无懈可击的理由。不是为了翻案，是为了救人。至于那条路上有什么，那是“顺便”。

“我跟你去。”

泉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像是在那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到的。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但那双黑色的眼睛从她开口说到“后山”的时候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然后转身去准备药篓。她背对着他的时候，指尖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

“别想耍花样。”泉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重，但像一层薄薄的冰盖在水面上。

后山的药场在废弃矿洞的北面，去那里必须经过一片荒废已久的旧屋。兰走在前面，药篓挎在肩上，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株草木，偶尔蹲下来辨认一株，掐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闻，然后摇摇头，继续走。她没有看那些旧屋，一眼都没有。但她知道，其中一间屋里，有人在看她。

泉奈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袖子里，目光始终落在她背上。他的余光扫过那些旧屋，但没有停留。几间破房子而已，不值得注意。他不知道的是，其中一间的窗缝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积满灰尘的窗纸，看着那个女人从门前走过。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兰没有停下来。她从旧屋前走过，脚步没有慢一拍。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了，是另一个人。更沉，更重，像一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一道缝。她没有回头。现在不是时候。她蹲下来，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找到了她要的草药，连根挖起，放进药篓，站起来。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排旧屋，像扫过一堆无关紧要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