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谈定在第六十五天。南贺川,还是泉奈选的那个地方。但这一次,站在南岸的不是泉奈,是斑。他穿着暗红色战甲,黑色长发被风卷起,身后只带了六个人——泉奈站在他右手边,兰站在他左手边。
兰没有被绑。没有被蒙眼。没有任何被押送的痕迹。她就站在那里,穿着素白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斑说要带她来,就是带她来。不是“展示人质”,是“展示事实”——她活着,她没有受刑,她在做她该做的事。
北岸,前面站着千手柱间。他的右边,站着千手桃华,左边,是千手扉间。背后站着千手族人。风刮得紧,吹得在千手族人的战甲上沙沙作响。
桃华看到兰的那一刻,她往前迈了半步——就半步——刀鞘已经从腰间斜了出去,刀柄朝上,刃口朝下,只需要再翻一下手腕,刀就能出鞘。
“桃华。”
柱间的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命令。就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一样平常。但桃华的刀停住了。
兰看到了桃华的动作,没有喊她,没有挥手,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话——我没事。
桃华别开了脸。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眼眶里的东西就兜不住了。
然后兰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往右,往右,落在了扉间身上。
视线落到扉间身上那一刻,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他瘦了。颧骨的轮廓像刀削出来的。但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写轮眼的红,是被什么东西烧红的。他在看她。隔着整条南贺川,隔着风,隔着雪,他的目光像一把刀,劈开所有阻隔,钉在她身上。
扉间的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他看见了她的口型。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骨节泛白。
柱间先开口了。“斑。”
“柱间。”
两个名字,像两块石头扔进深潭,没有回音,只有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斑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整条南贺川都听得见。“你的人,活着,好好的。时疫的解药是她做的,宇智波的病人好了。我没有理由杀她,你也没有理由宣战。”
柱间看着斑,看了很久。“那你为什么不放人?”
“因为她有事情还没办完。”
斑偏过头,看了兰一眼。兰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河岸边。
“柱间大人,我在这里还有一些未尽的事。等事情了结,我会回去。请放心。”
她说得很稳。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像写在纸上那样清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压着多少没说的话。
抱歉。大哥,抱歉让您亲自来这一趟。抱歉让您站在风里,替我问一个"为什么不回来"的问题。抱歉让您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听我说"我还不能走"。
北岸的千手们低语起来,声音从队列缝隙里挤出来:"宇智波的病人都好了,她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被写轮眼控住了?"
柱间抬起手,压下了所有声音。风从河面上刮过去,把兰的衣角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兰的喉咙发紧。她把那句话咽下去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不能说为什么,但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斑收回看向兰的视线,望向柱间。“柱间,你听到了。她现在留在宇智波,是因为她的事情还没办完。你要的人——她现在站在这里,活着的。你还打不打?”
柱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打。”
他偏过头,低声对身后的族人说了一句:“收刀,退后二十步。”那些千手族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整齐地退后了。北岸一下子就空了,只剩下三个人。
斑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带着一点点得意的弧度。“那行。她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至于她——”他看了一眼兰,“她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走。我不拦她。”
泉奈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刀柄。斑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弟弟在想什么。
“泉奈,你关了她六十五天。够了。”
泉奈没有说话。他的牙关咬得很紧,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
北岸,扉间忽然动了。他朝前走了一步,走出了千手的队列。柱间没有拦他。
扉间站在河岸边,隔着冰面,看着兰。
“溪见兰。”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你说过——‘等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