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晨光把他白色的头发染成浅金色。他的袖口边沿沾着一点东西——细细的、亮晶晶的木屑。她见过那种木屑，修灯笼的木骨架时才会沾上。

她没有追上去。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她站在病舍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在回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干净，没有药渣，没有泥，虎口那道磨痕还在，但红已经褪了一半。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没有东西要做了。

她站在晨风里，忽然觉得脚底下的地面有点晃——不是站不稳，是站太稳了反而害怕。以前她每一次站稳，都是用"做了多少事"换来的。她用治了多少人填满一天的缝隙，用配了多少药证明自己配活着。现在那些缝隙被人填满了，她站在空地上，没有东西可以握。

兰站了很久，久到晨雾散尽、太阳升过屋檐，往来取药的族人路过病舍，看见她一动不动立在门边，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转身走回屋里。她走到窗边坐下来，把窗台上晾着的半干草药收进来，理了理，又放回去，又理了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空着。

远处，主宅那边传来扉间交代事务的声音，低沉的、平稳的，像一根线穿过所有的忙碌和秩序。她没有去找他，他也没有折返。但她知道那盏灯是他换的，那些纱布是他补的，那些药柜是他合上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把十指交握在一起。掌心还是暖的——昨夜被他握过的那只手，到今天早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影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它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一下她交握的手指——不重，像是敲了一下门，告诉她——我还在。

兰松开交握的手，伸出手，用手指慢慢顺了顺影背上的羽毛。羽毛比她以为的厚，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几根。她没有拨开，那些细碎的发丝就轻轻贴在脸侧。

他说不用证明。他说待着。

她信。

但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