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亮,晨雾漫过千手的木檐。
兰醒得比往日更早。她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夜回廊底下那句话,他的掌心,他抬起眼看她时的温度。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声,又躺平,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习惯性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脑子里第一时间翻出昨夜没打完的待办清单:修灯,领纱布,补药柜,换药。她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披上外衣推开门。
晨风扑在脸上,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兰缩了缩肩膀,穿过院子往病舍方向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盏灭了的灯亮了。灯罩被擦过,干干净净的,里面的灯芯是新换的。她愣了一下,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灯罩边缘——凉的,换了好一会儿了。
她转过头,看见病舍的门半掩着。推门进去,陈列柜上纱布整整齐齐码了三叠,药柜的抽屉全部闭合,她伸手拉开一个,里面的药材分类归好,连她习惯按药性排序的方式都被原样复刻了一遍。另一个抽屉也是,再一个也是。
她蹲在药柜前面,把几个抽屉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指腹蹭过每一格整齐的分类签,确认不是自己记错了。全部补齐,全部归整。她昨天写在心里的那张单子,每一件都被人做过了一遍,做的比她自己做的还干净。
风从门外灌进来,把她后背吹得有点凉。她蹲在那里,看着满满当当的药柜,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站起来,走出病舍。回廊尽头,一个人影正背对着她往外走。
"扉间。"她喊了一声。
那个人停下来,但没有立刻回头。隔了两三息的功夫,他侧过身,站在晨光里,红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病舍,"她说,"药柜……灯……是你……"
"病舍不必你全权承担。"扉间说。
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被提起的事。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多停留,像是在确认她好好的、完整的、没受伤,确认完了就移开了。他转过身,朝主宅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