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好之后,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位置,像是确认它已经放稳了,然后才转身走了。
走回族地的时候,她还在小声嘟囔:“别让我抓到你……”声音不大,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低着头走,没有看路,经过哨岗门口的时候差点被石头绊了一下——她稳住脚步,没有停。
哨岗的忍者没忍住,嘴角往上一扯,极短促地笑了一下。那一声很轻,但兰听见了。
她站住了,没有回头。耳朵尖慢慢红起来,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她攥了一下拳头,像是要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笑"——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清了清嗓子,步子迈得也比平时大。
背后传来哨兵一声低低的、闷在喉咙里的笑,然后很快被他自己的咳嗽声盖过去了。
兰走回了自己院子,在门口蹭了蹭鞋底的泥。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洗草药时没擦干的水痕。她慢慢把手指头一根一根攥进掌心,像是在攥什么很轻又很重的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兰把纸条放在桌面上,手掌覆上去,压了一会儿。
哥哥。
她在宇智波待的那些日子,翻了案子。可清白是清白,生死是生死。案子结了,名字洗了,但人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她不知道哥哥是死是活。这些年她不敢深想。她怕一旦深想,就会在“可能还活着”和“早就死了”之间被撕成两半。
“杀了千手扉间,你就能见到你哥哥。”
她闭上眼,慢慢呼出一口气。把纸条叠好,攥在手心。没有哭,没有慌,没有扔掉。只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极轻地说了一句:
“不管你是谁,你赢了。”
她攥着纸条在桌边坐了很久,指节都压得发白。直到窗外日头偏西,光线从桌面滑到地上,她才松开手,把纸条塞进枕下,顺手摸过倚在墙边的那对旧刀,起身推门出去。
没有去厨房,也没有去病舍。她拎着那对旧刀,径直往演武场走。
演武场很空,只有风卷着沙砾扫过青石板。远处哨岗的忍者在换班,盔甲碰撞的声音稀稀拉拉,听不真切。她走到场中央,抽出那对旧刀。刀身在空气中发出短促的嗡鸣,在黄昏里显得格外冷清。
她摆开架势,一刀劈下。
旧刀到底是旧了,重心偏前,每一挥都要多费一分力气去压住刀势。她练的是基础刀法,一式一式,重复又重复。汗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滴到衣领里,她也没抬手去擦。袖口随着动作扬起,露出小臂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是上午在溪边洗草药时被冷水浸出来的。
她练得很急,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闷气借着刀风散出去。一套刀法练完,她收势站定,呼吸有些乱。低头看向刀身,刃口在夕照下泛着冷光,而刀柄缠绳磨损的地方,已经被她掌心渗出的汗浸得发暗。
她重新举起刀,这一次,她不再急着发泄,而是放慢了速度,感受每一次出刀、收刀时手腕的受力。旧刀沉重,偏得厉害,像一只不肯听话的手,非要往不属于它的方向带。她忽然觉得可笑——这刀不顺手,那张纸条也一样。一个逼她将就着力,一个逼她将就良心。
连风都懒得替她数着刀数。包括这对刀,包括她在千手族地的位置,甚至包括她此刻对“见到哥哥”的渴望——原来桩桩件件,都不过是别人递来的、不合手的器物,等着她自己去握,去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