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泉奈回到宇智波族地。
守卫向他行礼,他点了点头。一路沉默走过长廊,灯笼晃动摇曳,映得他影子又孤又长。
他没回房间,先去了里间。
满室热气裹着药草味,热水泡上身体的一刻,身上打架留下的淤青、旧伤、磨出来的疼,全都缓和了。
可心里那点难受,一点消不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今晚在林子里,他杀红了眼,一刀又一刀捅下去,完全停不住。
直到兰伸手抓住了他的剑。
那双手小小的、凉凉的,还在发抖,却一点没缩回去,硬生生拦住了他失控的杀意。
他手上沾了敌人的血,也沾了她的血。
包扎的时候他摸着她的伤口,心里堵得厉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泉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
写轮眼并非只会赐予力量,它会无限放大心底所有情绪。恨意、怒火、杀念层层膨胀,烈火灼烧般几乎将他吞噬。
那股快要吞掉他的疯劲,被兰硬生生按住了。
他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水彻底凉透。
起身换了干净衣服,他看着外袍上干掉的暗褐色血迹,随手翻面遮住,不想看见。
回到房间,他没点灯。
抽屉缓缓拉开。
月光落进去,静静铺陈在一件件旧物之上,安安静静,落满了无声的岁月。
铜镜磨得光亮,镜面干净如初,还留着当初擦拭过的温度;干燥的荷叶平整舒展,褪去了当初的青翠,只剩淡淡的枯香;粗纸包裹的岩盐棱角粗粝,是寻常烟火里最质朴的模样。
最底下,躺着那把他在旧馆为她细细雕琢的小木刀。她种草药种子时,就不用徒手拨弄泥土了。
月光静静铺在地上,屋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安稳、冷清,和战场的血腥气完全不一样。
他躺倒在床榻,枕头浸透檀香,干燥而安宁。
可脑海之中翻来覆去,全是兰的模样。
是她攥紧锋利剑刃的姿态,是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的画面,是包扎时她安静望向他的眼神。
檀香一丝一缕钻进呼吸,缓慢轻柔,仿佛远方传来断续抚琴的声响。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战场上的声音、月光下那双没有写轮眼的、干净的、握在刀刃上的手……所有的画面像碎片一样在黑暗中旋转,然后慢慢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睡着了。
梦里的光线格外温柔,介于白天和黄昏之间,安静笼罩着整片天地,带着一种永恒安稳的质感。
泉奈站在一片空旷天地之间。四周没有墙壁,不见屋顶,无数白幔自极高之处垂落,像丧葬的幡旗,又似婚礼的帐幔,顺着风缓缓翻飞。幔布轻薄通透,飘摇之间漾开一层朦胧暖意。
层层白幔此起彼伏翻涌起落,如同潮水涌动,又似匀净绵长的呼吸。微风漫过四方,吹动幔帐轻轻晃荡,四下只剩无边静谧。
他抬眼,看见了兰。
她安安静静坐在白幔中央,面朝他的方向。
仿佛早早就在这里等候,一直未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