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动的幔帐环绕在她身侧,时而遮住半张侧脸,时而被清风掀开,露出她沉静安然的眉眼。她身着一袭浅色衣衫,长发松松垂落肩头,发丝与衣摆随同幔布一同轻轻摇曳。
柔光穿透层层垂落的白幔笼罩住她,轮廓浅淡朦胧,像一幅安静的旧画,抓不住,也留不下。
泉奈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她的手上。
她双手轻放在膝头,掌心缠着一圈素白绷带。绷带干净素雅,几乎和四周幔帐融在一起,几处位置却晕开淡淡的血色。纯白无垠的梦境里,那一点浅红刺得人目光发疼。
那双手本来是不该受伤的。
所有伤痕,渗出的血迹,都是为了拦下他失控翻涌的杀意,为了握住他染满鲜血的刀刃。
泉奈抬步向前走去。
梦境里没有远近的距离,飘动的白幔轻轻擦过他的肩头,带着微凉的触感,温柔又细碎。他全然无心顾及,视线牢牢锁在兰的身上,凝着她澄澈安静的眼眸,一眼未曾移开。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
单膝跪地,姿态放得极低。
他抬手,轻轻裹住她垂在膝前的双手。宽大的掌心稳稳包住她纤细的手,绷带粗糙的纹理清晰传来,隔着一层布料,真切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他轻轻把她的手拉近,按在自己胸口。
整片掌心贴合着他的心口,衣料挡不住胸腔沉稳跳动的温热,一下,一下,轻轻震颤。她掌心的凉意穿透布料覆在心脏之上,伤口残留的触感清晰而真切。
“你怎么那么笨”
安静的梦境里,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伸手拦我的刀。”
兰静静望着他,眉眼安然,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澄澈眼眸如一汪平静无波的湖水。
他松开一只手,指尖穿过柔软发丝,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掌心贴上她微凉的脸颊。
她的温度清浅温润,如同清晨带着雾气的露珠,干净沁凉,让人莫名心安。发丝自指缝滑落,和漫天翻飞的白幔融在一处
他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脸颊,生怕稍一用力,眼前一切便会消散无踪。
他微微低头,朝她凑近。
四周白幔依旧缓缓飘荡起落,偶尔擦过他的后背,拂过她的肩头,隔在两人之间织起一层朦胧轻纱。世间万物尽数淡出视野,他眼底只剩面前的她。
而后,他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刹那,梦里的光倏然一柔,世间所有棱角尽数消融,一切声响归于沉寂,漫天白幔的翻飞似被无限放缓,如同沉于深水,又似封存在琥珀之中。
托着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埋进柔软发丝。另一只手依旧不肯松开,固执地将她的掌心按在心口,让她感受自己渐渐失序的心跳。
一声。一声。心跳纷乱失控。
他眼睫轻轻颤动,缓缓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无边温柔里。
白幔在四周无声翻飞,永恒飘荡。
他没有睁开眼睛。
在这片梦境之中,他不需要。
下一瞬,他猛地醒转。
眼底浮起一缕若隐若现的猩红纹路。写轮眼潜藏的意识,贪婪啃噬着方才虚幻温存的余韵,把这片刻易碎的美梦,扭曲成一阵尖锐刺骨、名为失去的刺痛。
原来就算坠入沉睡,血脉之中的写轮眼,也不肯给他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