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破开的门框倾泻而入,尘埃还在空中浮游,细碎的木屑无声飘落,落在她的发顶,落在他染血的衣褶间。
她仍旧贴在他胸口。那道疤隔着薄薄的衣料,热意稳而执着地传过来。她的掌心覆上去,感觉到底下的心跳从狂暴到凌乱,再到此刻终于平缓下来,像暴风过后的海。
“……你的手。”她声音很轻,气息拂过他锁骨,“还在流血。”
扉间没动。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垂着的那只手上,掌心纵横的伤口里嵌着细碎的瓷片和木刺,干涸与新鲜的血液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他倒不怎么在意,只是眼底那层赤红慢慢退却,露出底下深沉的、疲惫的底色来。
“嗯。”他说。鼻音里带着哑。
“让我处理。”兰说。她没有等他回答,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去够床头的药箱。她的手指在木匣的搭扣上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就是那个她退开时他站的位置,一步也没有动,目光沉甸甸地锁在她身上,落在她取药、转身、朝他走来的每一个动作上。那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怕她消失。
兰在他面前蹲下来,他也随即蹲下。兰捧起他那只垂着的手。瓷屑嵌得很深,她凝神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拨出来,动作稳而小心。血珠渗出又擦去,擦去又渗出。她低着头,刘海遮住半张脸。
"以后,"兰开口,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你别再靠近我了。"
扉间的身形顿了一下。他没有动,只是抬眼看她。那双红眸在晨光里燃着一丝莫名的暗火。
“理由。”
“……那些人是冲着勾玉来的。”兰手里的镊子停了一瞬,“只要我带着它,危险就会不断找上门。我不想再看见你为我负伤流血……”她说不下去了。镊子尖轻轻颤抖,她赶紧稳住,继续把最后一小块碎瓷从他掌心里挑出来。
“……虚人还不知道会不会来,”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只有这枚勾玉可以封印。我丢不掉,也不能丢……所以……这份宿命,我一个人扛就够了。不必把你也卷进来。”
扉间静静听她说完,周身气息一点点沉下来。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顶。晨光自他身后漫过来,在她发丝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他缓缓地、缓慢地,用那只被她握住的手翻转过来,反扣住她的手指。
“你抬头。”他说。
兰没动。
“兰,你抬头。”声音加重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你打算一个人去哪里?独自去面对那些危险?面对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虚人?任由勾玉一点点榨干你的性命?”扉间看着她。
“总好过拖累你。”兰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拖累?”扉间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在你眼里,陪你共渡险境,就叫做被你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