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西枫带他们一队去了顶部的观赛区,能直接俯瞰整个赛场。
季炎先上了跳台,做着准备动作。
“季炎今天准备时间好长。”知知叼着个果冻条:“平时他都直接跳,看来是要放大招呢。”
林序看着跳台上的浅蓝色滑雪服的身影。
他猜,季炎应该是不适应。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看他们比赛,他应该是非常抵触,被这么多人盯着观赛的,所以平时训练时,哪里人少,哪里才能找到季炎。
“季炎要跳了。”知知说。
浅蓝色的身影在滑雪场上仍然飘逸。
林序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收紧。
场下密集的人群突发躁动,声音穿透玻璃,传到了他们这里。
季炎放弃了衔接流畅度,把所有专注力,都集中在了爆发上。
季炎身量轻,腾空高,他瞬时做出了滞空2.8s,空中转体的他如同缓缓降落在雪地上的蓝色羽毛。
季炎牺牲了优势的运刃,但却做出了内转1800。
只要季炎想做,他就可以做到。
林序垂眼,他很早就知道,天赋和天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林序生长在一个四线北方城市,这里滑雪资源稀少,场地设施都不够完善,林序是自学的滑雪,只一年就拿下了当时省区滑雪冠军,他也很喜欢滑雪,在那个小圈子里,林序被誉为滑雪天才,他也理所当然的,对自己的能力抱有自信。
虽然他看过无数场电视上的滑雪比赛,但林序始终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差,他认为任何事,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回报,所以他努力的训练,努力的学习理论姿势,努力努力又努力。
这个想法,在他加入锋鸣后,也没有丝毫怀疑,因为他的实力仍然出众。
直到季炎来到俱乐部。
季炎不爱训练,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找不到人,也不参加他们俱乐部的小型比赛。
但季炎喜欢跟人打赌,喜欢一对一,没有人观战的比拼,季炎往往会挑俱乐部周赛里拿第一的人。
林序是被季炎发起比赛邀约的第一个人。
林序直到现在都记得,季炎在滑雪场上随性自然的滑雪风格,即便季炎连1680都没有做出,但是其他每个步骤,季炎都展现了绝佳的实力。
季炎并不在意比拼的输赢,而只是想让对手作为观众,来欣赏他全心享受和雪共舞的那一秒。
在季炎之前,林序一直觉得,大跳台滑雪追求的是难度技巧,但见过季炎滑雪后,林序第一次觉得,大跳台也能是一出舞台剧。
和雪起飞,冲出雪雾,和雪共舞。
季炎稳稳落地。
场下选手的欢呼声,冲破了玻璃。
“季炎,真的做到了1800……”知知瞪大眼:“他还能有这种爆发力。”
“他运刃比之前用力都要重。”许西枫在旁边解释:“决定滑雪速度和高度的,最主要是产生力的对抗,他换了种发力方式。”
无人察觉的角落,林序轻轻叹了口气。
站在终点席的季炎,难得没有像以前一样,因为突破了动作和极限,而高兴得满地乱窜。
一部分原因,或许是因为观众太多,他讨厌被人当猴子。
另一部分原因……
林序垂眼,放弃了自己的风格,才拿下的1800,并不值得你高兴吧。
季炎坐缆车,来了顶楼。
“滑得不错。”许西枫说。
季炎勾着唇角:“还可以吧,也就是躺床上打个挺的难度。”
季炎换着滑雪板,目光和林序对上一瞬,他唇角微微扬起笑容,漫不经心说:“诶嘿,队长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林序蹙眉:“什么?”
“有人自尊心碎了一地。”季炎凑他耳边,歪头说。
林序看着他。
“怎么样?没想到我能做出五圈内转吧。”季炎眯眼一笑:“平时和你小打小闹,都是逗你玩儿的。”
林序略显无语,转过了头。
轮到路盛北上场了。
“路盛北,你和别人不一样。”陈炀某天晚上,翻着他的视频,突然说。
路盛北正绞尽脑汁做物理题:“我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我说你的腰部受力点。”陈炀举着相机,给路盛北看回放。
“我以为你腰部受力点在腹部,所以一直针对你腹部训练。”陈炀说。
但在这个视频里,路盛北从跳台下来时差点失误,为了稳住身形,在快接近地面时候,他强硬让胯骨陡然拐了个方向,双腿像是螺旋桨般,原地旋转了个度数。
“你发力点,有很大部分在臀。”陈炀说着,挑眉低头看了某个地方一眼。
路盛北眨巴眼,摸了摸自己的臀。
“或者说,你的臀比别人的更……”陈炀斟酌着措辞:“有力。”
路盛北耳边染上抹薄粉。
“你现在已经能熟练掌握1800了,但如果你做完五圈外转后,把重心往臀部移,很有可能让你的臀带动大腿,再做出旋转。”
“那就是1980?我这种体型,也能做出1980?”路盛北愣着:“现在能做出1980的选手很少呢,我才十七岁……”
“路盛北。”陈炀说:“在我做出1980的预设前,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你做完1980的样子了,对你来说,这不是上限。”
锋鸣俱乐部跳台。
[路盛北第一个跳台1800]
[路盛北第二个跳台1800]
路盛北迎来最后一个跳台。
在高空旋转到1800后,他腰部泄力,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飞速做出了最后一个旋转。
1980。
全场沉寂,如同十年前的赛场。
“他,他怎么转过来的?”其他教练,瞪大了眼:“刚才他是腿带动的腰吧?”
“不是,是腰带动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