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没有多留,和路盛北说完那些话后,没等对方回应,就先离开了。
医生护工紧接着,给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许西枫是那天晚上来的病房。
路盛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
门响时,他看了过去。
许西枫朝路盛北笑了几声。
路盛北沉默看着他。
“我听老师……”许西枫顿了下,改了口:“陈炀说,你都知道了?”
“嗯。”
“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路盛北问。
许西枫摸摸后脑勺,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挺久了,六年前吧。”
路盛北微微蹙眉。
许西枫当时刚和蒋星念分手,因为蒋星念告诉他,以后还是会和女人结婚这件事,许西枫受到的打击不小,他大少爷脾气,哪能让别人这么玩自己,退出丰鹿后,一心想着报仇。
但所谓的报仇,也就是想在赛场上,把蒋星念踩在脚底,他拼命训练,只要是蒋星念参加的比赛,许西枫都会参加。
那一年,他打了不下二十场比赛,有一半都有蒋星念。
许西枫技不如人,当时的蒋星念又正处于巅峰状态,无一例外,他都输了。
休息室里,许西枫下了赛场后,头上蒙着毛巾,推开要采访的记者,闷头进了休息室。
连着输了一年,是个人都不好受,新西兰比赛完的那天晚上,他没有跟着大部队回国,找了个街头酒馆买醉,缩在小角落里,叩着帽子,喝了半桌空瓶子。
悬挂电视上,还在放着昨天世锦赛的比赛重播,画面里,蒋星念一如既往游刃有余,看得人火大。
许西枫手死死攥着杯子,酒劲儿上来,突然特别委屈,他咬牙瞪着视频里的蒋星念,下一秒捞起旁边手机,直接拨过去了电话。
电话那边过了很久才接。
耳边传来了蒋星念一贯平静温和的声音:“喂?”
他稍顿了下才又开口:“西枫?”
许西枫一听见蒋星念的声音,顿时憋不住了,大吼道:“蒋星念!你丫混蛋!”
他没注意,自己的声音大到,整个酒馆都霎时安静了下来。
“我操你大爷!你凭什么玩老子啊,你要是赶着结婚,你丫早说啊!为什么钓着老子不放!”许西枫酒一摔,从椅子上晃荡着站起来,一拍桌子:“你是不是看着老子好欺负啊,你丫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许向东!但凡我告诉我爹,你们蒋家都得玩儿完!”
许西枫越说,眼睛带着额头都发烫,他两手一抹眼睛,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我,我我我他妈才十七岁就跟你表了白,初恋!这是老子初恋,我真是脑子抽了,觉得你是什么好东西,还好吃好玩跟在你后面,像个傻逼一样,凭什么这么对我啊,我哪不好啊,我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还会哄人开心,你,你怎么就能舍得我啊,女的比我好啊?你真不是东西!”
许西枫差点儿没站稳,扶了下桌子。
“……西枫,你在哪?”电话那边听不出蒋星念情绪波动。
“你,管我他妈在哪!”许西枫说:“你不是牛逼吗,你听好了蒋星念,我许西枫要是不把你踩在脚底,我许西枫就他妈跟你姓!祖孙十八代都跟你姓!”
说到这儿,许西枫顿了下:“算了,保不准老许家在我这儿断后呢,那就我爸跟你姓!”
电话那边,蒋星念似乎是叹了口气:“西枫,别闹了,给我发个地址。”
“怎么,你还想来找我啊?”
“少他妈假惺惺了,真能装啊,都踹了老子了,还装得关心我!”许西枫冷笑了声:“蒋星念,听清楚了,是老子他妈甩的你,不想跟你谈了!你以后想吃回头草都吃不到!”
说完许西枫直接挂了电话,晃荡了两下,跌坐回了座位。
许西枫长相干净俊秀,有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酒馆里大部分都外国人,没人听懂许西枫刚才乱叫了什么,只是刚才许西枫站起来这一通吼,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许西枫发泄完情绪,脑仁嗡嗡疼,他瘫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突然他后脑勺感觉被人碰了下。
许西枫蹙眉一抬眼,发现一个大胡子,正笑眯眯盯着他,用英文说:“你还好吗?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许西枫不耐烦啧了声,用英文回他:“离我远点!”
男人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拖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许西枫暗骂了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玩大了,酒喝太多,现在连走路都走不稳。
许西枫正想着要打电话叫人的时候,突然,余光瞥见他身边站了个人。
那人声音冷淡平静,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男人,无非就是说,自己是他的朋友,还说叫了安保,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男人身后还跟了两个壮实的保镖。
男人背着光,许西枫遮了下,才勉强从指缝里看清面前人的样子,是亚洲人。
“你没事吧?”男人用中文说,又递给他一张纸。
许西枫接了过来,擦了擦手上的酒:“你是,中国人?”
许西枫眯眼盯着男人,看清男人长相后,先是怔愣了几秒,这人长得真好看……但是,怎么这么眼熟呢。
许西枫眉心跳了下,越看他越眼熟,没道理啊,许西枫是个纯颜控,这么好看的人,在许西枫这儿是有特权的,没道理不记得。
“你,你?”许西枫指着面前站着的男人:“你长得挺好看。”
男人似乎是微微挑了下眉,才开口:“你住哪,我们送你回去。”
许西枫青春期,就是个靠感觉的纯单细胞,丝毫不怕别人占他便宜,更何况面前这人长得真好看,谁占谁便宜还说不准呢。
之后这便宜也没让许西枫占成,他被人送回酒店之后,那个人就走了,第二天酒醒后,许西枫还找过那个人,但是杳无音讯。
这是许西枫和陈炀的第一次见面。
再见面,是一个月后的伦敦世锦赛,上场前,在休息室,突然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许西枫一打开门,面前站了个人。
“你,是那天晚上那个人?”许西枫一眼就认了出来,他酒后不会忘事。
陈炀表情平淡,扫了眼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嗯,记性不错。”
“方便进去说吗?”陈炀说。
许西枫愣了下,给他让开了条路。
许西枫目光一直落在陈炀的脸上,他还是觉得面前的人眼熟,他努力回想着,突然眼皮猛抬了下。
“我知道你!”许西枫指着他说。
陈炀眉心跳了下,显然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发展。
“你,你和路盛北,是不是认识?”许西枫不知道两个人具体什么关系,只是在那年的冬奥会,陈炀短暂的在路盛北获奖采访里短暂出现了一瞬,路盛北和人介绍,这是他最好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许西枫提到路盛北后,面前的人面容微乎其微变了下,面部表情仍然平静,但就是让人不由得沉了下心。
“我应该,没认错吧?”许西枫说,他看过那段获奖视频不下十几遍,肯定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