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吐着舌头,昂头对着轮椅上的男人,似乎很想扑上去,却在泥爪子快要碰到时,又收了回来。
陈炀余光注意到了他,看了过来,拍拍bunny的头,示意它坐好,bunny乖乖趴在了旁边。
“老师。”许西枫笑笑,走了过来,声音里还是带着跑完步的喘。
“怎么这么晚突然过来。”陈炀说。
许西枫脚步顿了下,停在了他身后,推着轮椅往花园的小湖边干燥的地方走了走。
“在北京这几天住的还习惯吗?”许西枫没回答陈炀的问题,而是转了个话口。
陈炀放在轮椅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下,垂下了眼:“没什么习不习惯,毕竟本来就在北京呆了很多年。”
“也是,我都差点儿忘了,老师算是半个北京人。”许西枫停下了轮椅,站在陈炀旁边,蹲下身摸了摸bunny
“但老师在米兰也呆了有六七年了吧。”许西枫说:“这么多年没回来,突然回国,还是会不适应吧?”
陈炀沉默着。
“我从小就在纽约长大,十四岁那年,自己一个人回了国,我原本以为自己在国内待不了多久。”许西枫笑了声:“毕竟是洋人胃,吃饭又挺挑,要是饭不合我胃口,这地方八成是留不住我,回国那段时间,我先是在上海住了一阵,过得倒是舒坦,但还是不适应,不适应气候,不适应周围的朋友不在身边。”
许西枫突如其来到酒店,开始讲自己的事,陈炀只是安静听着。
“从小我的嘴被喂得挑,过敏的东西不在少数,尤其是回了国,那几年硬是新增了十几条过敏信息。”许西枫说着笑了笑:“我本来都想着回纽约了,结果那时候和我爸吵了架,一气之下说自己再也不回去了,我爸在电话里骂我,说我这气性,要身边没人,在国内呆不了一年就得滚回去继续当少爷。”
许西枫笑了声,像是自嘲:“我不信啊,我反手就把自己砸去了丰鹿,我爹说得没错,没有他,我处处碰壁,吃了不少亏,还被人甩,被人骗。”他喉结动了动,蹲在陈炀旁边,手肘放在膝盖上:“但我现在回想起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记得最清楚,也就是那几年,难过是真的,但有收获也是真的,如果不是因为那几年,我也不能……遇见你。”他顿了下才又说:“还有锋鸣的大家。”
陈炀看了他一眼。
“我说得乱七八糟的。”许西枫手捂着揉了把脸:“我就是想说,凡事都得试一试,不试怎么能知道那件事能带给你的是什么,总得多试试,人不能把自己在一棵树上栓死,就算那棵树从出生就拴在身上,也不代表,我们就挣不出来,你说……对吧?”
许西枫从手心里抬头,看向了陈炀。
陈炀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但试的前提是,你不确定那件事会带你给什么,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试了之后也没用,那干脆就不要去做。”
许西枫手动了动:“不试试怎么知道?”
“没用。”陈炀说得笃定。
许西枫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半垂了下眼,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周身的距离感,在此刻格外浓重。
“我试过。”陈炀放在轮椅上的手,用力扣了下把手:“结果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许西枫喉结动了动:“或许,是对象错了呢,要不,换一个,再……试试。”
说到最后两个字,许西枫声音越来越低,他自己几乎都要听不清。
陈炀再开口,语气轻了些,甚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有些强人所难,对我是,对你也是。”
许西枫眼底的光黯淡了些。
“好了,送我回房间吧?”陈炀拍拍手,bunny走了过来,他握住狗绳在手里挽了两圈说。
许西枫嗯了声,起身把陈炀送回了房间,从房间出来后,许西枫靠着酒店走廊的墙壁,从兜里摸了根烟叼着,掩着嘴点燃,蹲下身,静静吸完了一根烟才离开。
他这场长达六年的暗恋,最终还是无疾而终了。
兜里手机振动了下,许西枫拿出一看,路盛北的消息。
[你能给我一下陈炀的联系方式吗?]
许西枫正恼火呢,直接回复。
[不能。]
许西枫蹙眉,吸着烟,旁边摊了张纸巾,掸了掸烟灰,对面那位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半天,才发过来条消息。
[好吧。]
许西枫:……
这么没进取心,你不要有的是人要!许西枫暗骂了声,还是把陈炀微信推给了他。
对面又在输入了,过了半天,发了个[谢谢]
许西枫回了个“中指。”
对面又在输入了,许西枫一根烟抽完,懒得等对面的消息了,正要摁灭烟头离开,对面突然蹦出来条消息。
[我也喜欢陈炀,我也会追他。]
许西枫手一抖,烟灰直接掉手心上,给他烫得甩了甩手,倒吸了口气,他握着手机,想骂人,这货好好说这个干什么。
[许西枫:?什么意思,挑衅我?]
[路盛北:不是,只是觉得,和你说一声比较好。]
许西枫磨了磨牙。
对面又发了条消息。
[还有,谢谢你喜欢他。]
许西枫:……用得着你谢吗,干嘛把自己摆上一副家里人的架势,不都是追人嘛,不都爱而不得嘛,谁不谁高贵啊,还谢谢你喜欢他,这明晃晃是挑衅!我呸!老子喜欢他,干你屁事!
许西枫在心里骂了个轮回,最后给路盛北发过去消息。
[把陈炀让给我,就接受你的道谢。]
对面这次倒是回的很快,两条消息,没有间歇连着蹦了出来。
[那不行。]
[他一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