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四点半醒来时，房间里还很暗。

许柚睡得很熟，被子卷到腰上，一只手垂在床边。温棠轻手轻脚下床，把被子给她拉好，又去浴室洗漱。

水龙头正常出水。

这件事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她换了一件浅色防风外套，把相机、手持云台、轻型三脚架和一小瓶水装进包里。出门前，她看了眼天气软件。

多云。

日出时间：05:18。

可见度一般。

“可见度一般”这四个字很不讨喜。

但旅行拍摄不能等一个完美条件。

天气不好有天气不好的拍法，云厚有云厚的情绪。只要出门，就有素材。

温棠刷卡出门。

民宿走廊安静得很。她下到一楼，公共区只亮着一盏灯。

她以为不会遇见人。

结果刚走到前台，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贺行简。

他面前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平面图。旁边是半杯冰美式，杯壁凝着水珠。他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比昨晚更乱一点，像是根本没睡。

温棠停住脚步。

贺行简也抬头看她。

两个人在清晨四点半的民宿公共区对视，空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荒唐。

他先开口：“这么早？”

温棠看了眼他的电脑：“这句话应该我说吧。”

“没睡。”

“看出来了。”

贺行简把电脑合上，语气没什么起伏：“看日出？”

温棠点头。

“灯塔那边人多。”他说，“往东走十分钟，有段礁石滩，视野更开。”

温棠有些意外：“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

她觉得这人很擅长把话说死。

贺行简从前台抽了一张民宿手绘地图，拿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手绘地图是民宿准备给客人的，画得挺好看，但比例有点随意。他落笔却很准确，几下就标出从见潮到东侧礁石滩的路线。

“这里。”他把地图递给她，“别走太靠海，涨潮路滑。”

温棠接过来：“谢谢。”

他点头，重新打开电脑。

温棠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不睡？”

贺行简看着屏幕：“等会儿。”

“等什么？”

“困。”

温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人产生一种非常明确的判断。

不是因为他不会修洗手池。

也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冷淡。

而是因为他整个人像一艘停在岸边很久的船。

明明没有坏。

却懒得出海。

她按着地图走去礁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