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推免正式系统开放前,学院里出现了一点不太好听的声音。
最先发现的是方遥。
她刷学校树洞时,看到一条匿名帖。
标题写得很含糊:
“现在自媒体履历也能当学术能力了吗?”
帖子内容没有点名,却几乎把温棠的情况写得很清楚。
大意是某位旅行博主靠账号流量包装自己,夏令营一路拿优秀营员,学院老师也格外关注。评论区有人跟着猜,很快就有人提到“棠梨出走”。
方遥看到后,脸色立刻变了。
“这谁写的?”
姜颂拿过手机看了一遍,没说话。
林薇皱眉:“这不是质疑,这是引导别人攻击。”
温棠那天刚从学院回来,手里还拿着打印好的推免材料。她看完帖子,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很冷静地把截图保存下来。
方遥看她:“你怎么这么平静?”
“因为它写得很聪明。”温棠说,“没有明说是我,只是在暗示。”
姜颂点头:“这种最麻烦。你越急,越像心虚。”
温棠坐到椅子上,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评论里已经有人替她说话。
也有人开始阴阳怪气:博主当然懂包装;粉丝多就是优势,现在学校也都想要流量。
这些话不算特别难听。
却足够让人不舒服。
贺行简知道这件事,是陈序告诉他的。
晚上,两个人约在西门外的咖啡店。贺行简到的时候,温棠已经把帖子、评论、自己的材料清单和账号作品整理成一个文档。
贺行简坐下,看见她的电脑屏幕。
“你准备怎么做?”
“先不回应树洞。”温棠说,“匿名平台上解释太多没意义。但如果它继续扩散,我会发一份正式说明。”
“学院呢?”
“我会和梁老师说,不是让她替我出面,是让学院知道有这件事。”
贺行简点头。
他没有说“别管了”,也没有说“我帮你查”。
温棠知道,如果她需要,他会帮。
但这件事首先是她自己的事。
“你觉得是谁?”贺行简问。
温棠看着咖啡杯。
“大概能猜到。”
“我们学院有一个姓蒋的女生,虽然不一定是她。但这几天,有人告诉我她在几个机构群里说过类似的话。她也不是完全没理由,她成绩不错,但夏令营结果不算理想,京都没入营,明浦没拿优秀营员。”
贺行简安静听着。
温棠继续说:“我理解她有情绪,但不能接受她用这种方式把我的努力贬低成这样。”
这句话说完,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冷。
贺行简看着她。
“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坐一会儿。”
“好。”
那晚,温棠没有急着发声明。
她先给梁见微发了消息,简要说明情况,并附上截图。梁见微回得不快,大约半小时后,只说:明天来办公室。
隔日上午,温棠去了学院。
梁见微看完她整理的材料,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越到推免节点,越容易有这种声音。”梁见微说,“但你不能因为别人不准确地评价你,就把自己变成一个只会解释的人。”
温棠点头。
“我建议你不用回应树洞。”梁见微说,“但你可以做一件更有效的事。”
“什么?”
“学院下周有一场大四经验分享会,你本来就在名单里。你可以讲你的内容实践如何转化为研究兴趣和材料准备。把事实讲清楚,聪明的人会听懂。”
温棠明白了。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心情已经稳定很多。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变成情绪拉扯。
但如果处理得好,它可以成为她把自己路径说清楚的机会。
大四经验分享会安排在九月下旬。
报告厅里坐了很多低年级学生,也有同级同学。温棠上台时,能感觉到台下有一些视线比平时更复杂。
她没有穿得很正式。
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起来。整个人干净、稳定。
她没有回避账号。
也没有把账号包装成万能履历。
她把页面切到作品集。
每一条视频下面,都不是播放量截图。
而是选题来源、踩点过程、资料核验、拍摄方法、用户反馈和复盘结论。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温棠说:“我不认为粉丝数量可以直接证明学术能力。事实上,它不能。”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抬头看她。
她继续说:“但内容创作经历可以成为问题意识的来源。前提是你真的在做,而不是只把数据贴到简历上。对我来说,账号不是捷径,它是我持续观察社群的方式。”
她没有点树洞。
可该听懂的人,都听懂了。
分享会后,蒋曼宁在走廊叫住她。
两个人站在学院楼尽头,周围人不多。
蒋曼宁笑着和她打招呼。
“你今天的分享很有用。”
温棠看着她。
“你能听懂就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蒋曼宁抿唇。
她大概没想到温棠会这么直接。
温棠语气很平静:“你可以质疑我的材料,也可以质疑内容创作能不能成为研究基础。公开场合讨论,我都接受。但不要用匿名暗示带节奏。这不是竞争,是消耗。”
蒋曼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想到会传那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