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过得很快。
快到温棠回头看日历时,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经历所谓“寒假前的悠闲”。毕业论文开题、账号年终复盘、几个品牌合作收尾,都挤在同一段时间里。
以前她做计划,会把每一周都拆很细。
但现在,她慢慢学会给生活留出空白。
不是不安排,而是不再试图把每小时都写进行程表。尤其和贺行简在一起后,她发现有些时间如果不被记录,反而更舒适。
比如期末周最后一个晚上。
南城下了一场小雨。
贺行简来传媒学院楼下接她。温棠刚和导师结束一场论文讨论,脑子里全是选题框架和参考资料。她原本以为他们会去学校附近随便吃点,结果贺行简把车开到一家很小的私人餐厅门口。
“这里?”
“你说过想吃海鲜粥。”
温棠看着那家店。
门面很普通,里面却挺讲究。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好像是两周前某天随口提过一句:冬天有点想吃热热的海鲜粥。
“你这都能记得?”
“听见你说的时候,就想带你来。”
这家店味道很好。
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温棠吃了大半碗,才慢慢从论文讨论里抽身。贺行简坐在她对面,默默把一碟小菜推到她手边。
吃完粥,贺行简没有立刻送她回宿舍。
他开车带她绕到南江边。
冬夜的江边几乎没人,风冷得直接,雨却已经停了。温棠裹着围巾站在栏杆边,看远处高楼亮着灯。
贺行简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一半风。
“你快放假了?”温棠问。
“导师组还有几个会,年前应该能结束。”
“你回家吗?”
“回。”
这个“家”指的是他父亲所在的某处北方城市。
温棠和贺行简在一起后,很少听他提家里。她知道他父亲经营公司,母亲和父亲感情平淡,家族里关系复杂。贺知屿是同父异母的哥哥,跟母亲长大,后来独自来洄湾开了见潮。贺行简少年时期和父亲关系最紧绷的地方,并不是继承权或钱,而是父亲总习惯把所有人的选择都换算成成本、价值和可控性。
他休学那段时间,父亲不理解。
在对方看来,一个已经拥有资源、成绩和项目的人突然停下来,是浪费。
温棠记得很清楚。
所以她没有追问太多,只说:“如果不开心,就早点回来。”
贺行简低头看她:“上海还是南城?”
“都可以。”
“我会到你身边。”
温棠挑眉:“这么自觉?”
“寒假不能见不到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
温棠被风吹得眯了眯眼:“那你来上海的时候,我爸妈可能会发现。”
“我可以等你准备好。”
“我知道。”她看着江面,“但我觉得他们已经察觉了。”
贺行简没有立刻说话。
温棠笑:“你紧张?”
“会。”
“贺行简也会紧张?”
“见你父母,不一样。”
温棠转头看他。
贺行简的神情没有玩笑。
他只是知道温棠被家里人的疼爱养得很好,所以更在意自己是否值得被允许靠近。
温棠伸手牵住他。
“不用急。”她说,“我想等毕业前,正式告诉他们。”
“好。”
期末结束后,温棠回上海。
这一次,贺行简先回北方。
他们短暂分开了十天。
十天里,温棠陪妈妈逛了几次超市,带爸爸去看了两场沪剧,又和姜颂见面,讨论账号下一年的方向。
姜颂的实习很顺利,但她准备放弃转正的机会。
她已经基本确定毕业后回上海。不是因为温棠在上海,而是她发现自己喜欢做账号的项目感。她不想做一个只负责剪片的人,也不想一辈子被动接需求。她想和温棠一起把“棠梨出走”从个人账号,慢慢升级成更完整的内容品牌。
她们在上海一家咖啡店坐了整个下午。
桌上摊着电脑、平板和几张手写纸。
姜颂说:“我们现在不能只靠你一个人。”
温棠点头:“我也这么想。”
“你还是核心出镜和主创,但拍摄、剪辑、商务、数据复盘都要分出去。我们可以先不急着注册公司,但流程要像公司。”
温棠笑:“你现在很有合伙人气质。”
“别笑。”姜颂把屏幕转给她看,“我认真做了计划。”
温棠看过去。
屏幕上列着下一年可能做的几个系列。
一是上海城市漫游。
二是周边短途旅行。
三是真实住宿体验。
四是更高预算的长线旅行。
五是文旅项目观察和建议。
姜颂在最后一项旁边标了星号。
“你不要把自己限制成只会拍好看内容的旅行博主。”姜颂说,“你真正厉害的是能把体验拆开讲清楚。这个能力以后可以变成更高级的合作,不只是品牌给钱让你拍一条视频。”
从大一到现在,她的账号一直跟着她成长。最开始是校园和生活记录,后来是旅行攻略,再后来是住宿测评和文旅观察。她曾经很担心,商业化会不会让内容变味。
可姜颂说的不是为流量折腰。
而是把她已经拥有的内容能力,放到更大的场景里。
温棠说:“那我们春天先做两条试验。”
“哪两条?”
“上海的城市漫游和一家高端酒店真实体验。”
姜颂立刻来了精神:“预算?”
“我自己出。”
“不用。”姜颂说,“你现在账号有现金流,别什么都自己掏。我们按项目预算走。”
温棠看着她,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再是一个人剪到凌晨的小博主了。
她有了同伴,有了方法,也有了更大的野心。
春节前,贺行简从北方来上海。
他约她去那套江边大平层。
温棠到的时候,楼下大堂安静得像酒店。贺行简给前台打过招呼,工作人员看见她时态度客气,替她刷了访客电梯。电梯一路往上,数字跳得很快。
门打开后,是开阔的客厅和整面落地窗。
黄浦江在窗外蜿蜒,冬天的天色偏灰,城市却亮得干净。
贺行简从厨房出来,穿着浅色毛衣,手里拿着两只杯子。
“热可可。”
温棠接过来:“贺老板服务很周到。”
“这边住处的条件相对好一些。”
“这叫好一些?”
他看着她:“那叫很多?”
“叫特别多。”
温棠把包放到沙发边,走到窗前。
江景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