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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网 > [虫族]帝国的黑发雄虫阁下 > 第6章 权力

第6章 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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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林砚终于被允许下床。

韦尔来得很早,外衣上还沾着清晨的雾气。他身后跟着一名亚雌学徒,怀里捧着一只深褐色皮匣。匣中整齐放着几只细颈药瓶、银匙、纱布和一册用皮绳系好的病录。韦尔先俯身询问了他夜里的睡眠,又探过他的额温,最后以指尖按住他腕侧的脉搏,沉默地数了片刻。

片刻后,他收回手,将病录翻开,在纸上添了几行字,羽毛笔尖刮过纸面,发出细而轻的声响。

“托比亚斯阁下,”韦尔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您的身体恢复得极好,已无大碍。若阁下愿意,今日便可下床活动,甚至启程前往伊甸。只是路途之中仍需稍加留意,不可过于劳累。若途中有任何不适,请务必立刻吩咐侍从传唤医师。”

瑟伦低声应下。

他又嘱咐了几句药量,才带着学徒离开。房门重新合上后,屋中安静下来,仿佛那短暂的探视从未发生过。

瑟伦走到床边,替林砚披上一件浅色外衣。

那衣料很轻,细密柔软,袖口用银线织着花纹,不凑近几乎看不出来,像某种旧日贵族家中才会有的织物。

林砚垂眼看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袖边。它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衣服,托比亚斯从前也绝不会拥有这样质地的衣料。穿在身上时,他甚至有些不自在。过去无论是林砚还是托比亚斯,都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穿上这样的东西。

短短几日里,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房间、侍从、礼节,还有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可他的心里却仍旧停留在从前,像个误入贵族宅邸的平民,明知道这一切如今都与自己有关,却始终无法真正习惯。

瑟伦扶着他慢慢走到窗边。

他走得很慢。连日的昏睡抽空了身体里的力气,脚踩在厚毯上时几乎没有声音,却仍有些发虚。

窗帘被拉开。

清晨的光没有想象中明亮。特拉内托的天色总像浸着潮意,灰蓝的海风隔着玻璃低低吹过,远处港口安静得有些萧条,只有几艘小船停在水面上,桅杆瘦而直,像几支没有点燃的烛。更远处的防波堤爬满了暗色苔痕,旧灯塔立在海雾里,白漆斑驳。

林砚这才真正看清自己住的地方。

这间房比他想象中更大。

墙面嵌着浅金色线条,线条在壁角处交汇成古老的圣徽,边缘缠绕着麦穗与葡萄藤,因年代久远而微微发暗。壁炉上方悬着一幅褪色的圣像画,画中圣徒披着深蓝长袍,手持银杯,身后是一圈几乎看不清纹路的金色光轮。壁炉边立着一面旧屏风,屏风上绣着圣徒巡行与海上归帆,丝线已经褪色,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窗边有一张深色书桌,桌脚雕着缠枝百合与棕榈叶,桌面上摆着铜制烛台、墨水瓶和一方早已干涸的封蜡。烛台底座刻着细小的祷文,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只剩几处古奥拉语仍能辨认。旁边的高背椅覆着暗红色织锦,椅背中央绣着一枚旧主教徽,银线暗沉,像一枚久未被佩戴的戒印。

林砚望着那张书桌,忽然问:“这里以前是谁的房间?”

瑟伦站在他身后,温声回答:“千年前,这里曾是以拿主教的居所。”

林砚微微一怔。

主教。

这个词让房间里那些沉默的金线、旧壁炉和高窗忽然有了来处。它们不再只是陈设,而像是某个已经远去时代的残影。

林砚几乎可以想象,很多年前,也许曾有穿着长袍的主教坐在那张书桌前,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教区的信件。窗外不是如今冷清的港口,而是船帆如云、钟声不绝的海湾。

瑟伦继续道:“那时候特拉内托还不是如今这样。港口比现在繁华得多,附近的小镇盛产红宝石,往来的商船、矿车和朝圣队几乎每日不断。文法学院也是在那个时候扩建的,这间房原本就是为主教巡行停留时准备的。”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向窗外,语气仍然温和,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平静。

“以拿的红宝石曾经很有名。每年矿季结束之后,矿车会从切内拉诺和周边几个镇子一路运到特拉内托,再由港口送往北方。帝都的贵族冠冕、圣堂的祭器,甚至王冠大学旧礼拜堂里几扇彩窗的镶嵌石,都有一部分来自这里。”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如今的港口没有矿车,也没有商队。石板路被潮气浸成深色,码头边堆着几只空木箱。一个雌虫弓着背在修补渔网,身旁蹲着两个年纪很小的虫崽,正把贝壳一枚枚捡进篮子里。

“只是后来矿场逐渐开发殆尽,红宝石产量一年不如一年,商路改道,港口也跟着衰落。再后来,帝国的中心北移,东西两境不断扩张,以拿便越来越远了。”

越来越远。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落在了林砚心里。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落在了林砚心里。

他望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座小镇总带着一种被遗落的气息。它并不是在一夜之间破败的,也不是毁于某场骤然而至的灾难。只是这千年来,矿脉枯竭,商船改道,钟楼的声音一日比一日寂寥,而帝国的目光,也在漫长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岁月里,慢慢从这片海岸上移开了。

这种衰败甚至没有轰然倒塌的声响。

它只是让一条路不再有人走,让一座灯塔少点一次火,让一间原本为主教预备的房间逐渐空置,让学院的走廊一年比一年冷清,让切内拉诺的矿尘盖住窗台,也盖住那些本该被及时送往北方的档案。

瑟伦道:“这间房一直由学院每日打理,却已经很久没有虫真正入住过。阁下是百年来第一位住进这里的虫。”

林砚垂下眼,没有说话。

第一位。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殊荣,可他只觉得讽刺。

一个百年无人问津的旧主教房间,因为他突然分化成雄虫,便重新被打开、擦亮、点燃香炉,铺上洁净的亚麻与羽绒。仿佛整座衰败的小镇都在一夜之间想起,自己原来也曾属于帝国的荣光。

可林砚知道,这不是为了特拉内托。

也不是为了托比亚斯。

是为了“雄虫”。

这个身份像一枚迟来的印章,盖下去之后,一切都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冷掉的房间可以重新点灯,失效的礼节可以重新启用,连那些原本无人追问的旧档案,都能在一夜之间被翻出来,成为必须调查清楚的事。

瑟伦却已经转入正事。“您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好。若没有意外,三日后便可以启程前往伊甸。”

林砚抬眼看他:“这么快?”

“三日已经是医师建议下最稳妥的安排。”瑟伦道,“血裁分署已经向上呈报。正式的复核、登记与后续安置,都需要在伊甸完成。特拉内托的条件有限,不适合阁下久留。”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砚沉默片刻,问:“欧文呢?”

瑟伦微微停顿。

那一瞬间的停顿很短,却足够让林砚心里泛起一点不安。

“欧文目前仍在学院接受问询。他是第一发现虫,也是阁下分化前后接触最密切的虫之一,按照流程,需要补充记录。”

林砚的眉心轻轻蹙起。

他想起昏沉中听见的声音,想起欧文那张总带着一点紧张和讨好的脸。切内拉诺出身的亚雌,平日里连多拿一块面包都要犹豫很久,遇到血裁问询时会是什么样子,林砚几乎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会害怕。

瑟伦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语气放得更缓:“请您放心,他没有受到苛待。只是血裁最近在调查阁下幼年时期的档案,切内拉诺相关记录缺失较多,所以需要询问与您相熟的虫。”

“档案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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