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外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倍。原本只在清晨送来的记录册,也被换成了更厚的一本。连前往科罗纳图斯的行程也被重新封缄核定,文书上原本的“分署护送”被划去,改成了“高级别转送”。
瑟伦解释这几个字时语气依旧平静。
林砚却从里面听出了更深的禁锢意味。
傍晚时,欧文过来了。
他今日在文书预备处待了一整日,怀里抱着厚厚几本书,封面上印着科罗纳图斯大学的校徽,看上去比他们从前在文法学院用过的课本精致太多。
欧文进门时,先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瑟伦。
瑟伦很快退到外间。
这些日子他已经渐渐知道,在某些时候,自己的体贴应该表现为离开。
门合上后,欧文才开口:“结果出来了?”
林砚点头。
欧文看着他:“几级?”
林砚道:“A。”
欧文静了一下。
其实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从特拉内托到奥西登塔里斯,这一路所有虫的态度都已经隐约说明了什么。可真正听见这个字母从林砚口中说出来时,欧文还是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难怪他们这么急。”
林砚勉强笑了笑:“听起来很糟?”
欧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怀里的书放在桌上,低头整理了一下卷起的书角,动作慢得有些刻意,像是借此让自己有时间想清楚该怎么说。
“不是糟。”欧文道,“是太好了。”
林砚没说什么。
片刻后,欧文拿起自己带来的书,翻了一页,忽然道:“等到了科罗纳图斯,我大概也不能天天来看你了。”
林砚一顿。
欧文说得很平静:“预备学院那边应该有自己的安排,血裁也不会让我一直跟在你旁边。”
林砚看着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
让欧文以学生身份去伊甸,而不是以侍从身份跟随自己,本来就是希望欧文拥有自己的路。可真正听见欧文这么说,他还是有一种很轻的失落。
他把欧文推向更开阔的地方,也等于亲手把他们从那间潮湿宿舍里分开。
欧文抬眼看他:“怎么,舍不得?”
林砚原本想否认。
话到嘴边,却只道:“有一点。”
欧文怔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
林砚没有继续说话。他看着欧文,沉默了片刻,忽然主动向前一步,越过了这几日始终横在他们之间的那条线。自分化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伸手抱住欧文。
这个拥抱来得很突然。欧文的动作有些僵硬,手臂落在林砚背上时甚至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迟疑,像是不确定如今的林砚是否还能够像从前那样被他随意碰触。可最后,他还是轻轻收紧了手臂。
“别想太多。”欧文低声道。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欧文很快松开他,像是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过于冲动。他退后半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耳根却有些发红。
“反正……”他别开眼,“你现在想也没用。到了科罗纳图斯之后,自然会有更多虫替你想。他们肯定比你会想,也比你想得多。”
林砚原本胸口还有些发闷,听见这句话,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是安慰我?”
“是。”欧文道。
他顿了顿,难得没有用玩笑把话带过去。
“感觉你分化之后一直不是很开心。”
欧文抱着书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别扭,像是不太习惯把这种话直接说出口。
“也不是说你每天都板着脸。”他低头蹭了蹭书脊,“你还是会笑,会看小说,会跟我开玩笑。”
“但不一样。”
林砚安静地看着他。
欧文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说法。
“以前你总是在想以后怎么办。”
“现在好像是以后已经来了。”
“可你一点都不高兴。”
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
窗外的雨声轻轻敲打着玻璃。
林砚垂下眼,半晌才笑了一下:“这么明显?”
“挺明显的。”欧文诚实道,“至少我看得出来。”
林砚没有反驳。
因为欧文说得没错。
从分化开始,所有虫都在告诉他这是好运,是命运的馈赠,是无数虫求而不得的东西。可他得到的越多,能够自己决定的事情却越少。
“可能只是还没习惯。”他轻声说。
欧文看了他一会儿。
“那就慢慢习惯。”他说得很简单。
“反正不管他们给你安排什么身份,你还是你。至少在我这里是。”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瑟伦的声音隔着门响起:“阁下,血裁官署来人,请您确认明日启程的行程文书。”
欧文后退了一步,重新把书抱进怀里。
方才那个短促的拥抱像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