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萨艾尔的请柬依旧是浅玫瑰色的,纸张柔软细腻,边缘压着极淡的玫瑰暗纹,封口处落着一枚张扬却不失优雅的火红色玫瑰纹章。
信纸上只写了短短几行字,笔迹流畅而随意:
短休日的午后,我在皇庭区边缘的玫瑰厅设了一场小型茶会。
若阁下有空,不妨过来坐坐。
——R. S.
瑟伦站在一旁,低声问道:“阁下要去吗?”
林砚看着那枚火红的玫瑰纹章,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不太想去。
自婚约成立之后,他便一直忙于各种交际。茶会、舞会、宴会一场接着一场,名目不同,流程却大同小异。祝福、寒暄、试探、恭维,像一层又一层精致而柔软的纱,轻飘飘地覆下来,久了也令人喘不过气。
但林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这一次,他没有带伊德里斯,也没有带任何新近认识的雄虫。林砚早已不是第一次赴罗萨艾尔的茶会,伊德里斯那日又恰有奥里斯家族的事务缠身。罗萨艾尔的请柬也写得随意,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朋友间的午后闲聚。
所以这次,林砚只带了瑟伦。
玫瑰厅距离林砚第一次参加的罗萨艾尔的私虫花房不远,却更靠近皇庭区。
马车驶入内环时,科罗纳图斯的建筑线条渐渐变得精致而肃穆。白石拱廊、浅金色阳台、层层垂落的花枝,以及远处圣裁皇座高耸的穹顶,都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近乎不真实的柔亮。
玫瑰厅坐落在一片高墙后。
它并非正式的宫殿,而是皇族旁支用来举办小型沙龙与私虫聚会的场所。但罗萨艾尔显然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府邸,他极少歇息在真正的亲王府邸——那座曾属于他雄父多里安亲王的地方。
玫瑰厅内铺着浅色石砖,墙边种满藤玫瑰,大片玻璃窗向花园敞开。风吹进来时,带着玫瑰与甜酒混合的醉人香气。
今日的茶会比上次热闹许多。
除了罗萨艾尔,还有五六位年轻雄虫以及十来位雌虫,几乎全是贵族出身。他们穿得不算正式,却也绝不随便。浅色外衣、精致胸针、柔软领巾、漂亮得近乎无用的手套,所有细节都透露着一种从小被严格训练出来的体面与从容。
罗萨艾尔依旧是最随意的那个。
他靠在软椅上,火红卷发松松散在肩头,手里拿着半杯果酒,这次怀里没有抱曲奇。那只银绒狐正趴在窗边一只软垫上晒太阳,尾巴尖偶尔动一下,看起来比在场任何一只虫都更自在。
看见林砚进来,罗萨艾尔抬手招了招:“托比亚斯,来这里。”
林砚走过去,向他行礼:“亲王殿下。”
“都说了不用这么正式。”罗萨艾尔笑着看他,“你每次见我都像见凯德里斯家的法官。”
旁边几只雄虫笑了起来。林砚也笑了笑,在他示意的位置坐下。
茶点很快便端了上来。精致的点心、时令水果、玫瑰花茶与低度果酒摆满矮几,香气馥郁。这次的话题和上次差不多,仍是吃喝玩乐、最新流行的服饰与珠宝。
林砚安静地听着,听了一会儿,便开始走神。
他不是听不懂。
他在科罗纳图斯浸润已久,早已能跟上这些贵族雄虫的闲谈节奏。可正因为听得懂,他才越发觉得无趣。这些话题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无聊,像一层华丽却厚重的糖衣,裹着空洞的内核。
罗萨艾尔很快注意到了。
他端着茶杯,微微偏头看了林砚一眼,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你无聊了?”
林砚猛地回神,脊背下意识绷紧:“没有。”
罗萨艾尔轻轻笑出声,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洞察:“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先往旁边看。”
林砚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地抿了一口茶,耳尖隐隐有些发热。
罗萨艾尔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放下杯子,懒洋洋地指了指花厅后方的走廊。
“后面有小藏书阁。里面有些旧书,还有几箱不知道哪位祖辈留下来的手稿。你若觉得这里吵,可以去看看。”
旁边一只雄虫笑道:“殿下,您每次茶会都把客虫赶去看书。”
“那是因为有些书比你们说话有趣。”罗萨艾尔说得毫无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