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雄虫也不恼，只是笑着举杯。

林砚站起身：“那我去看看。”

罗萨艾尔朝他摆摆手：“去吧。若看到有趣的东西，记得拿来告诉我。虽然我从不看那些。”

瑟伦本想跟上，林砚却轻轻摇了摇头：“我就在后面。”

瑟伦犹豫片刻，最终停在了走廊入口外。

*

小藏书阁在走廊后方。

推开门时，外面的笑声和杯盏声一下子远了。书阁内光线比花厅暗许多，高窗半开，午后的风吹动窗边薄纱，旧书和纸张的气味在空气里静静沉着。

这里不大，却很高。

两面墙都是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层小回廊。书架上除了常见的皮封书册，还有几只封了蜡的木箱、卷轴、旧式文书盒，以及一些看上去并未整理完的手稿。

林砚忽然觉得舒服了一些。

不是因为这里有多美，而是因为这里终于安静了。来到科罗纳图斯之后他很少有机会享受独处，这让他想到了文法学院那件破旧的小藏书房，虽然和这个比起来，它要简陋矮小闭塞得多。

他沿着书架慢慢往里走，随手抽出一本旧书。封面上写着"黄金时代宫廷戏剧选"，书页泛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林砚翻了几页，发现里面写的仍是加布里埃尔大帝与多里安亲王的宫廷传闻。

黄金时代的多里安亲王在科罗纳图斯似乎无处不在。酒馆传唱他，通俗小说写他，贵族戏剧改编他，连旧藏书阁里随手一抽，仍然是他的名字。

林砚刚要把书放回去，忽然听见书架另一侧传来轻微的纸页翻动声。

他动作一顿。原来这里还有虫。

林砚绕过书架，才看见窗边长桌旁坐着一名雌虫。

对方穿着浅灰色礼服，衣料低调，剪裁简洁，身边没有侍从，也没有佩戴过分醒目的纹章。金色的中长发束在脑后，颜色极浅，被窗外光线一照，像一层安静而柔和的光辉。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冷而清透，像深水里沉着的紫晶。

那是非常典型的皇族长相。

金发紫瞳，白皙的肤色，精致而深刻的五官轮廓。却没有罗萨艾尔那种艳丽到逼人的美。相反，他整只虫显得极其安静，甚至带着一点学者般的沉静气质。

林砚第一反应是：瑟拉菲尔旁支。

科罗纳图斯里金发紫瞳并不少见。皇族主支有，分家有，血缘稍近的贵族旁支也可能有。

林砚很快回过神，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虫。”

对方抬起眼，看了他片刻：“没关系，这里本来就不是我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林砚便以为他也是罗萨艾尔的客虫，只是同样嫌花厅吵，所以躲到了这里。

他点了点头，正要退开，对方却问：“您也是从茶会里出来的？”

“嗯。”

“觉得无聊？”

林砚一顿。今日已经是第二次有虫这样问他。

金发雌虫看着他，眼里没有笑意，却也没有冒犯，仿佛只是客观地观察到一个事实。

林砚只好道：“有一点。”

对方轻轻颔首：“茶会向来如此。前半个小时有趣，后面便会变成同样的几句话反复换不同的花边。”

对方似乎也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只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旧文书。

林砚本不想打扰他。可就在他转身时，余光忽然扫过桌面上摊着的东西。

几张残页拼合在一起，被透明琉璃片压着，边缘泛黄，带着烧灼与时间侵蚀的痕迹。纸上的墨迹已经淡了，字迹歪歪扭扭，像小虫爬过纸面后留下的痕迹。旁边散着几张密密麻麻的注释纸，上面写着古奥拉语与圣所密文。

林砚原本只是无意一瞥。

可下一刻，他整只虫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