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执政官宅邸时,维兰西斯还没有睡,他一直在书房等他。
林砚推门进去时,维兰西斯正站在窗前。
窗外雨声低密,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书房里只点着几盏暖色壁灯,光线昏暗而柔和,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暗金色。
他已经换下了白日里正式的执政官礼服,只穿着一件深色丝绸长袍。袍子剪裁宽松,领口与袖口绣着极低调的银线暗纹,腰间随意系着一条同色腰带。
银色长发披散在肩后,没有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地束起,几缕发丝随意垂落下来,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月光般光泽。
这样的维兰西斯,比起白天那个锋芒内敛的首席执政官,少了几分凌厉与距离感,却依旧端正得近乎完美。
“回来了。”维兰西斯说。
林砚笑了笑,声音里带着醉后的轻慢:“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维兰西斯转过身,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
“喝酒了?”
“甜酒。”
“香雾呢?”
“用了。”
“头疼吗?”
林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向前走了几步,手撑在书桌边缘,语气讽刺地道:“你不问我输了多少?”
“账单会送来。”维兰西斯平静道,“我会处理。”
林砚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当然。”他低声道,“你当然会处理。”
维兰西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辩解。
林砚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低沉而冷:“雄主若喜欢牌局,我可以让虫在家中陪你玩。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维兰西斯沉默了一瞬:“是。”
林砚低低笑了一声:“你真是一点都不让我失望。”
维兰西斯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若您喜欢牌局,我可以安排更合适的场所。金雀花俱乐部并不适合您。”
“哪里不适合?”林砚直视他,“不够干净?不够安全?还是那些虫不够听你的话?”
维兰西斯的眼神微微暗了下去:“那里有些虫接近您,并不只是为了牌。”
“那你呢?”林砚的声音忽然锐利起来,“你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雨水敲击窗玻璃的声音,细密而沉闷。
维兰西斯没有回答。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清楚,答案太多,每一个都不够干净——家族、政治、等级、保护、占有……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
林砚忽然觉得疲惫至极。他松开撑在桌边的手,低声道:“我不喜欢牌。”
维兰西斯看着他:“那您喜欢什么?”
林砚笑了一下,那笑带着醉后的倦意,却异常直白:“我喜欢让你难受。”
维兰西斯的神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林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能刺痛他的东西,笑意更深了一些:“我喜欢看你明明知道我在哪里、做了什么、浪费了多少钱,却还要装作温柔体面地替我收拾残局。”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喜欢那些虫明知道我在做什么,还要夸我漂亮、聪明、出手大方。”
“维兰西斯,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维兰西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您现在伤到的,未必是我。”
林砚的笑意猛地一滞。这句话极轻,却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进了他被酒精与香雾麻痹的神经。瑟伦低下头时苍白的脸色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林砚心口微微一滞。可他很快将那点不适压了下去,声音冷硬:“那你就难受给我看。”
维兰西斯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这一次,林砚终于在他脸上看见了一丝不加掩饰的痛意。可那痛意并没有带来他预想中的快感,只让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维兰西斯慢慢走近,在离他一步之外停下,没有碰他。
“我可以让您自己管理一部分私账。”他说,“出行安排也可以减少报备。若您不喜欢管家过问,我会让他们退远一些。”
林砚听着,忽然笑出声来。
“你看。”他说,“你又开始安排了。”
他抬眼看向维兰西斯,声音轻而冷:“连我怎么发疯,你都要替我安排得更舒服一点。”
维兰西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
但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让林砚烦躁。他忽然伸手,扣住维兰西斯的后颈,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身高差距让林砚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强势与不甘。维兰西斯顺势微微俯下身,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拂过林砚的脸侧。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
带着甜酒、香雾和雨夜潮湿的凉意,也带着一股几乎称得上粗暴的怒意。维兰西斯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退开。他只是抬手扶住林砚的腰,像是在确认他还站得稳,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被推开。
林砚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不重,却带着一丝惩罚般的暧昧,成功让维兰西斯的呼吸瞬间乱了。
“你不是很会处理吗?执政官大人。”林砚贴着他的唇,声音低哑而湿热,“这个……也要处理吗?”
维兰西斯垂下眼,银色的睫毛在昏暗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动荡的阴影。他微微喘息,声音低沉得几乎带着颤意:“若这是您想要的……我随时都可以。”
林砚笑了一声,那笑意带着明显的嘲讽与自厌,“你连这种时候都要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