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西斯没有反驳。他越是这样,林砚就越想撕开他这层端正得近乎残忍的体面。
于是他再一次吻上去,比方才更深、更凶狠。维兰西斯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背脊抵上书桌边缘,桌上的文书被撞得散落几页,灯火轻轻晃动,将两虫交叠的影子拉长又搅乱。
窗外的雨声愈发密集,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玻璃上。
林砚的手指死死攥住维兰西斯的衣襟,长袍被扯得松散开来,露出颈侧一小片苍白得近乎冷冽的皮肤。那里的肌肤太干净、太完美,像从未沾染过任何尘埃,也从未被谁真正弄乱过。
林砚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维兰西斯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阁下……”
“别叫我阁下。”林砚粗暴地打断他。
维兰西斯停住。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唤道:“雄主。”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格外郑重,低沉得像一道隐忍的叹息。
林砚的动作微微一顿。那一瞬间,他攒起的锋芒仿佛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几乎要溃散。可他不愿溃散,不想在这个时候被维兰西斯一句话轻易拉回去。他低头吻住维兰西斯的颈侧,用力将那点迟疑重新压回更深的、近乎掠夺的亲近里。
维兰西斯没有再说话。
他任由林砚将自己困在书桌与怀抱之间,任由那些带着醉意与怒火的吻落在唇角、耳后、颈侧,也任由那双手扯乱他的衣襟与长发。银色长发彻底散落下来,沾在林砚指间,像一把被雨夜浸湿的月光,冰凉而柔软。
林砚原本以为,弄乱维兰西斯会让自己痛快。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维兰西斯的顺从并不让他痛快。那更像是一种沉默的接纳。明明他在刺他,维兰西斯却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把自己递到刀锋之下。
林砚忽然更烦躁了。他咬着维兰西斯的耳垂,声音低哑:“你为什么不生气?”
维兰西斯的呼吸很轻:“我没有资格生您的气。”
“你有。”
维兰西斯安静片刻,才道:“那我舍不得。”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更难听,也更难承受。他用力吻住了维兰西斯,不再让他说下去。
书房里的灯火被雨夜压得很暗,散落的文书、未干的墨迹、倾斜的银质镇纸,都被卷进一场不合时宜的混乱里。
后来林砚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惩罚维兰西斯,还是在借他的身体确认自己仍然能触碰到什么。
维兰西斯始终没有拒绝。他只是偶尔在林砚失控得太厉害时,轻轻扣住他的手腕,低声求饶道:“慢一点……阁下……”
那声音低哑,却仍旧温和。这几乎让林砚恼怒,可林砚最终还是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维兰西斯。那张永远端正、冷静、无可指摘的脸,此刻被雨夜和灯火染上一层薄红,银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唇角带着一点的湿意。这样的维兰西斯太陌生,也太真实。
他忽然低声问:“为什么?”
维兰西斯没有回答,却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那个动作轻得像雨水一样,慢慢渗进他胸口最深处,让他所有用来逞强的锋利都变得潮湿而沉重。
窗外一阵雨声骤密,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他俯身抱住维兰西斯。
这一次,不再像报复。更像是溃败之后,终于无处可去,只能将自己埋进一个明知道会接住他的怀抱里。
窗外雨声不绝,书房里散落着文书、灯影和一地被揉乱的体面。
很久之后,他们一起靠在窗边的躺椅里,林砚伏在维兰西斯怀里,维兰西斯银发松散地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脸。他只安静地任由林砚贴着他的胸口,听他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林砚的手搭在他的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一截瘦削的肩胛。
“账单不用你付。”他忽然说,“从我的月俸里扣。不够的话,从我的首饰里卖。”
维兰西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好。”
林砚抬头看他,“你又骗我。”
维兰西斯安静片刻。
林砚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没有先前那样锋利:“维兰西斯,我讨厌你这样。”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林砚说完,维兰西斯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雨夜里显得很平静。
林砚被他这样注视着,久到生出隐隐的不适。他终于偏过头,低声道:“算了。”
*
那一夜,林砚没有让他进卧室。
离开书房前,维兰西斯替他披上外袍,动作仔细。林砚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回到卧室后,林砚独自坐在窗边。长款烟斗搁在桌上,香雾已经熄灭,只剩一点残余的甜香浮在空气里。瑟伦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抽屉里,上一局赢来的几枚银币和金币还在。
林砚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仍戴着婚约戒指,深蓝宝石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他忽然很想把它摘下来,扔进窗外的雨里。
可他最终只是伸手关上了抽屉。像一场短暂的失控,被重新收进了秩序里。
而书房那边,维兰西斯独自站在原地。桌上的灯火摇晃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唤来管家。
“金雀花俱乐部的账单,照旧送到我这里。”维兰西斯声音平静,“但不要让阁下知道。”
管家低声道:“是。”
“护卫继续跟着。不要拦他,也不要让不干净的虫靠近。”
“是。”
管家退下后,书房重新陷入安静。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