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猎场入秋后,风便变得格外干净。风从丘陵那一端吹来,越过低矮树林、浅金色的枯草地与零星灌木,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却并不刺骨。
林砚抵达猎场时,阿萨尔已经在了。
他一身深色猎装,长靴裹着小腿,皮革护腕勒出结实的手腕线条,腰带束得利落,肩后背着简洁的弓袋。看见林砚下车,阿萨尔走过来,停在一个合礼却不疏远的距离外。
“托比亚斯阁下。”
林砚的目光落在他肩后的弓上:“今天不是骑马?”
“也骑。”阿萨尔道,“但殿下说,阁下该学点新的东西。”
不远处,罗萨艾尔正坐在一匹白马上,火红卷发在风里张扬地晃动。他懒洋洋地冲这边抬了抬下巴,笑意十足。
林砚淡淡道:“多谢殿下关心。”
“别客气。”罗萨艾尔笑得漂亮,“今天若射不中,我可以让猎场管事提前放一只特别笨的兔子出来。”
阿萨尔皱眉:“罗斯。”
罗萨艾尔摊手,一脸无辜:“我这是体贴。”
林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今日猎场只来了很少几只虫。罗萨艾尔带了两名皇族护卫,阿萨尔带了几名索拉斯家的随行军雌。林砚身边原本也有执政官宅邸派来的侍卫,但罗萨艾尔一挥手,便把他们都安排在了远处。
“今日只是小猎。”他漫不经心道,“不用弄得像押送什么圣所珍宝。”
林砚没有接话,只跟着阿萨尔往林地边缘走去。
秋日的猎场并不萧条。
草地已由盛夏的浓绿转为柔和的浅金,灌木枝头挂着点点红色小浆果,远处树林深处偶尔传来鸟雀振翅的声音。猎犬被牵在前方,低头认真嗅着地面,尾巴轻轻晃动,显得兴致勃勃。
阿萨尔将一张轻弓递给林砚:“这张弓不重,适合初学。”
林砚接过来,低头打量。弓身由深色硬木制成,触手温凉,弓臂两端镶着细细的金属片,纹饰简洁,却透着一股利落的漂亮。
他试着拉了一下,弓弦只微微动了一点。
阿萨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压了下去。
林砚抬眼,有些羞恼:“你在笑话我。”
“没有。”
“你有。”
阿萨尔顿了顿,诚实地道歉道:“抱歉,阁下。”
林砚把弓递回去:“那你来。”
阿萨尔没有接。他走到林砚身后,声音低沉下来:“不是这样拉。”
林砚身体微微一僵。
阿萨尔的气息靠近时,北郊清冷的秋风里便多了一点更熟悉的味道——不是贵族身上那些刻意熏染的甜香,而是一种太阳的气息,以及阿萨尔身上淡淡的热意。
他站在林砚身后,伸手覆住他的手背。
“左手持弓,手腕不要太紧。”阿萨尔低声指导,“肩放松。不是用手臂硬拽,是用背和肩一起带开。”
他的掌心很热,指腹带着薄茧,粗粝却不粗鲁。
“看前面。”阿萨尔说。
林砚回过神。阿萨尔替他将箭搭上弓弦。
“眼睛不要看箭,看你要射的地方。”
林砚照做。远处树桩上钉着一只草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阿萨尔的手仍搭在他手背上。
“吸气。”
林砚深吸一口气。
“拉。”
弓弦一点点被拉开。这次比刚才顺利许多。
阿萨尔靠得很近,近到林砚能感觉到他胸膛贴在自己背后,随着呼吸很轻地起伏。两虫之间只隔着猎装与薄薄的衬衣。
“不要急。”阿萨尔低声道,“等弓箭稳定下来。”
林砚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酸。
“现在?”
“现在。”
箭离弦而去,破风声清脆而轻。
下一刻,箭擦着草靶边缘飞过,钉进后方的土坡里。
阿萨尔沉默了一下。
林砚转头看他:“你现在可以笑了。”
阿萨尔忍了忍,最后还是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温柔。
林砚用弓背轻轻撞了他一下。阿萨尔抬手接住弓,眼底笑意未散:“第一次已经很好了……至少没有射到我。”
他们练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