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国境内,几乎每一个受过教育的虫,都知道这个故事。
维兰西斯静静听完:“记得很清楚。”
“考试考过。”林砚理直气壮,“而且圣所每年光复日都会诵读相关篇章。”
维兰西斯唇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林砚第一次读到这段故事时,觉得庄严而神圣。一位国王在神明面前放下王权,一个王国遵循神谕改变自己的命运。无论是否信仰虫神,这样的故事都天然带着某种史诗般的重量。
马车继续向北行驶。窗外的湖面映着天光,远处黑松林连绵起伏。
过了一会儿,维兰西斯才道:“圣典里的记载没有错。”
他垂眸翻过一页文件。
林砚忍不住问:“那位国王后来进入圣所了,对吗?”
“是。”
“终生没有再佩戴王冠。”
“是。”
维兰西斯的回答很平静。
林砚望向窗外。远处群山覆雪,天光落在湖面上,像一层银色薄辉。
*
在启程一个月后,他们抵达阿奎洛尼斯,诺森公爵领的主城。
那是一座与科罗纳图斯截然不同的城市。
它没有科罗纳图斯那种几乎灼目的白与金,整座城是冷蓝与深石色的。城市依湖而建,远处有雪线与黑松林,城墙低沉厚重,旧王国时期留下的圆塔与后来的帝国圣所尖顶并肩而立。湖边点起光复日前夜的火把,火光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细碎摇晃。
瓦伊洛恩家族的城堡位于城北高处,名为银松堡。
它不像科罗纳图斯那些精致华丽的府邸,更像一座由旧军堡改建而成的贵族宅邸。深色石墙,银灰尖顶,长长的拱廊,墙上挂着诺森旧王国时期的旗帜与瓦伊洛恩家族后来受封的公爵纹章。
林砚进入银松堡时,看见正厅墙上悬着一幅古老画像。画中虫头戴王冠,身披深蓝斗篷,手中却没有握剑,而是捧着一只银色圣杯。他身后是半暗的圣所,远处隐约可见科罗纳图斯使者的旗帜。
林砚停下脚步。
维兰西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诺森最后一位国王——埃德温·瓦伊洛恩。”
林砚凝视着那幅画像。
画中的国王神色平静,眉眼间甚至带着近乎神圣的虔诚。可不知为何,林砚却觉得那双眼睛并不轻松。
它们不像终于得到救赎,反而像是早已知晓自己即将失去什么。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林砚说。
维兰西斯抬眼注视画像片刻:“诺森的画师,鲜少将臣服描绘成喜悦。”
林砚微微一怔。
维兰西斯已继续向前走去。
当晚,银松堡举行了小型家族晚宴。
说是休假,瓦伊洛恩家族的管事、封地官员、圣所代表和几位诺森贵族都来了。林砚坐在维兰西斯身侧,听他们谈今年湖区收成、北境驿道修缮、光复日庆典与某几处旧矿区的补助。
他发现,维兰西斯在这里与科罗纳图斯很不一样。
在银桂街十号,他是帝国的首席执政官。所有虫来见他,都是递交政务、请示意见、等候裁决。可在阿奎洛尼斯,当地官员提及他时,不仅仅是敬畏他的身份,也敬畏瓦伊洛恩这个姓氏。
银松堡的老管家向他行礼时,说的不是“执政官大人”,而是一个林砚从未听过的词。
他低声问维兰西斯:“他叫你什么?”
维兰西斯道:“诺森旧称。对继承虫的称呼。”
“你们还保留着这个?”
“银松堡的人一直这样叫。”他顿了顿,“只是传统罢了。”
林砚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