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那些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听懂了，却没有太多真实感。

每一个词都很重，可落到他身上时，却像雪落进死水里，没有荡开半点涟漪。

他张了张口，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欧文呢？”

维兰西斯沉默了。

那一瞬间，房间里静得可怕。

林砚看着他。

维兰西斯没有回答林砚的问题。他只是垂下眼，像是在斟酌一个足够温和、足够不会伤到他的说法。

可有些答案，沉默本身便已经给出了形状。

林砚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他在哪？”

维兰西斯终于抬起眼：“托比亚斯。”

林砚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的身体有些僵住，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维兰西斯的声音低而缓，像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按住即将破裂的伤口：“欧文先生……死于一场坠马事故。”

林砚没有反应。他甚至没有立刻听懂这句话。这几个词被放在一起，荒谬得像某种粗劣的玩笑。

欧文怎么会坠马？

林砚盯着维兰西斯看了很久，久到维兰西斯眼底那点温柔都像被烛火照出了一层浅浅的裂痕。

“不是……”林砚轻声道，“他不会……”

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

维兰西斯握住他的手，动作极轻：“我已经让虫确认过了。”

林砚的指尖冰凉。他想坐起来，却刚一动眼前便黑了一瞬。

维兰西斯扶住他，低声道：“您现在不能激动。”

林砚推不开他，也没有力气推。

就在这时，门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林砚迟钝地转过头，看见瑟伦站在那里。

蓝发亚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他换了干净衣服，袖口扣得很严，姿态仍旧端正，可林砚还是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林砚怔怔地看着他：“瑟伦……”

瑟伦向他低头行礼，声音很轻：“阁下。”

维兰西斯在旁边道：“他私自放走您，按血裁条例，本该处死。”

林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维兰西斯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安抚：“我把他带出来了。以后，他仍旧会照顾您。”

林砚看着瑟伦，瑟伦没有抬头。他的手藏在袖中，肩膀绷得很紧，像只要稍稍松懈，就会在林砚面前露出支撑不住的狼狈。

林砚忽然说不出话。欧文死了，瑟伦差一点死了，而维兰西斯坐在他床边，温柔地告诉他：已经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可他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重新倒回枕上，睁着眼看向帐顶。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掏空，只剩下一片雪白的雾。

所有声音都离他很远，维兰西斯的安慰，瑟伦压低的呼吸，窗外隐约的风声，都像隔着厚厚一层水传来。

他什么都不愿意想。

维兰西斯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那吻很轻，甚至称得上珍惜。

“好好休息。”他说，“您的事情还需要非常妥善地处理。我还有许多事务要安排，包括将那枚雄虫卵从阿奎洛尼斯安全送回科罗纳图斯。”

雄虫卵。林砚听见这个词，却没有动。

维兰西斯替他掖好被角，声音仍旧温柔：“我之后每天都会来看您，确认您无事。”

林砚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是转头，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维兰西斯离开后，瑟伦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他轻轻跪下来，将额头抵在林砚垂在床边的手背上。

“阁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林砚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力气抬起来。

一周后，瑟伦重新回到林砚身边。

高阶亚雌的恢复力远比普通虫强。他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行动也不再迟缓，只是偶尔替林砚倒茶时，袖口下仍会露出一截淡淡的伤痕。

血裁还额外安排了一位陌生亚雌侍从，说是协助瑟伦照顾林砚。

林砚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