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西斯这才缓缓抬起眼,他的声音温和而从容:“诸位,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思考此事。”
塞尔温和科尔内利看向他,奥德里安终于抬起眼。
维兰西斯坐在那里,神色仍旧平静。他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地将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
议政厅内的空气瞬间变了。
维兰西斯道:“在抵达诺森后,我确认自己怀有托比亚斯阁下的卵。”
短短一句话,像一枚细针刺入深水。
他没有给任何虫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不久前,在阿奎洛尼斯,我诞下了一枚雄虫卵。”
露西恩猛地坐直了身体,科尔内利手边的笔轻轻一滑,落在文件边缘,塞尔温眯起眼睛,连奥德里安都彻底抬起了头,不自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维兰西斯的声音依旧柔和:“血裁分级检测结果显示——”
他停了一瞬:“是S级雄虫。”
这一次,议政厅终于无法维持沉默。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雷劈开长桌,积聚了两个小时的压抑、惊愕与难以置信,在同一瞬间翻涌而起。
S级雄虫。静寂之役后,帝国已经太久没有出现新的S级雄虫。
那不是一枚卵,那是未来,是血脉,是帝国所有权力结构都必须重新计算的变量。
露西恩盯着维兰西斯,目光深得近乎看不出情绪:“此事为何此前未报?”
维兰西斯微微垂眸:“卵体尚未稳定。诺森医师建议暂缓通报,以免惊动过早,造成不必要的政治波动。”
塞尔温冷声道:“首席执政官倒是瞒得很好。”
维兰西斯看向他,语气温和:“比起让一枚尚未稳定的S级雄虫卵卷入不必要的争端,我以为谨慎并非过错。”
塞尔温的脸色更冷了。
维兰西斯却不疾不徐:“诸位方才讨论的,是如何处置托比亚斯阁下。”
他的手仍覆在小腹前,姿态优雅,声音柔和,却每一句都像落下的棋子。
“可如今,托比亚斯阁下不只是一位涉嫌卡埃伦血脉的A级雄虫。”
“他也是一枚S级雄虫卵的雄父。”
议政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维兰西斯继续道:“这位雄子出生后,将是帝国未来极为重要的一员。若他的雄父在此时遭遇极端处置,将来他长大,得知前因后果时,会如何看待帝国,如何看待七席,如何看待血裁与圣所?”
没有虫说话。
所有虫都听懂了。维兰西斯不是在求他们仁慈。他是在提醒他们:若今日他们处死或重判托比亚斯,就等于亲手为未来的S级雄虫埋下一枚怨恨的种子。
而帝国已经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影响未来S级雄虫立场与归属感的风险。
维兰西斯微微一笑:“帝国向来重视血脉延续与长久稳定。我相信,诸位都不愿为了惩罚一个尚无定罪行为的雄虫,而在未来留下真正不可控的隐患。”
塞尔温声音冰冷:“首席执政官这是在威胁七席?”
维兰西斯看向他,语气温和:“我是在陈述风险。”
他顿了顿:“塞尔温阁下方才提到莱尔·卡埃伦。但诸位或许还记得,莱尔之所以令帝国颤抖,从来不只是因为血脉——而是因为他具备帝国史上首例的精神力控制能力。。”
“至于托比亚斯阁下,血裁检测尚未证实他拥有这项能力。况且他的雄父是卡修斯,并非莱尔·卡埃伦。将两者混同,对帝国的判断并无益处。”
塞尔温冷笑:“方才玛伦公爵说,血脉不是罪。如今阁下却要我们因另一份血脉而轻判?”
维兰西斯神色不变。
“不是轻判。”他平静道,“是选择更稳妥的监管方式。托比亚斯阁下如今已是瓦伊洛恩家族的一员。我作为首席执政官,也愿意承担婚约监护责任,配合血裁所有监管要求。”
他停了停:“但我不赞成极端处置。”
塞尔温道:"阁下绕开了我的问题。"
维兰西斯看向他:"没有。我的意思是——定罪用的标准和权衡后果用的标准,本来就不是同一把尺。大法官将两者混用才是真正的危险。"
露西恩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嘈杂重新压了下去。
他看着维兰西斯,目光幽深:“维兰西斯阁下所言,确有道理。”
塞尔温眉眼一沉。
露西恩没有看他,只缓缓道:“帝国不能因恐惧而失去秩序。也不能因旧日噩梦,而亲手制造新的噩梦。”
这句话落下,议政厅里静得厉害。
科尔内利·玛伦重新拿起笔。
“血裁维持原建议。”他声音低沉,“封存卡埃伦血脉结论。暂时将托比亚斯阁下纳入最高级别保护性监管。暂停其未经备案精神力治疗与军部接触权限。其行动、通信、外出与会客,由血裁与瓦伊洛恩婚约监护方共同备案。”
塞尔温冷声道:“法院保留异议。”
“记录在案。”露西恩道。
领议长塞里安:“那么,形成妥协决议。”
最终,会议达成如下处置:
卡埃伦血脉之事彻底封存,所有知情者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契约。
托比亚斯·以拿对外仍宣称为以拿出身平民雄虫,不公开其血脉调查结果。
托比亚斯阁下进入帝国保护性监管状态。
由血裁指定专属亚雌团队负责日常照料与监控;其一切外出、治疗、会客、通信及精神力使用,须经血裁与瓦伊洛恩婚约监护方共同备案。
方提斯学院精神力应用与护理课程试点暂停,由血裁重新审查。
白翼疗养院相关安抚记录封存,边境非备案安抚记录封存。
一切待S级雄虫卵稳定孵化后,再视情况进一步调整处置。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
维兰西斯最后一个起身离开。
走廊幽暗处,露西恩皇储忽然出声叫住他:“维兰西斯。”
维兰西斯停下脚步,优雅地转过身。
“你早在离开伊甸前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对吗?”
维兰西斯微微低头,唇边浮现一抹极淡、却带着一丝复杂意味的笑意:“皇储殿下英明。”
露西恩看了他很久,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维兰西斯没有回答,只是欠身一礼,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