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要离开了。他收到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了。”
林砚终于不再只是流泪。他像被那几个字彻底击碎,整只虫蜷了一下,却因为身体太虚弱,连蜷缩都做不到。眼泪不断往下掉,他想抬手去擦,却没有力气。
“阿萨尔,他就快成为法官了。”
这句话说完,他终于泣不成声。那些被压在身体里的悲伤,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断断续续,像每一次吸气都要从碎裂的骨缝里穿过去。
阿萨尔俯下身,终于轻轻将他的手贴到自己额前。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托比亚斯。”
林砚哭得浑身发抖。
“你带我走吧。”
“好。”
“不要让我留在这里。”
“好。”
“但我不知道去哪里,阿萨尔。”
阿萨尔抬起眼。
林砚的眼眶红红的,泪痕在灯下像干涸的河床,睫毛粘在一起,眼神却还是涣散的。
阿萨尔忽然想,欧文对他真的很重要。
紧接着,一个更阴暗的念头浮上来:如果死去的是我,他会哭成这样吗。
大概不会。
他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让它走远。这个想法太自怜,太软弱,也太不像他。
他的金瞳在昏暗的病房里沉得像火焰燃尽后仍未冷却的金属。
“去迦南吧。”
林砚的哭声微微停了一瞬。
阿萨尔低声道:“如果您愿意,我带您去迦南。去费拉图斯也好,去索拉斯家的封地边缘也好,去没虫能轻易打扰您的地方。”
他停了停:“我会带您走。但这不会容易,血裁、瓦伊洛恩、索拉斯,都会拦。”
他握着林砚的手。“可只要您还想走,我就会想办法。”
林砚看着他。眼泪仍旧在往下掉,可那双空洞的黑眼睛里,终于像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动了一下。
“真的。”阿萨尔俯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向您发誓。”
林砚终于不再说话。
他哭了太久,身体早已撑不住。情绪被耗尽后,意识也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下去。他仍旧抓着阿萨尔的一根手指,力气很小,却像怕一松开就会再次被留在这里。
阿萨尔没有抽回手。他就那样坐在床边,任由林砚抓着。
直到林砚的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来,眼睫还湿着,却终于沉沉睡去。
阿萨尔又继续在林砚床前待了很久。久到吊瓶里的药液落下了大半,窗外天光彻底暗下去,房间里的烛火被侍从无声点亮。
他才极轻地将林砚的手放回被中。
阿萨尔站起身,低声对守在一旁的瑟伦道:“他睡了。”
瑟伦眼眶发红,低头应道:“多谢中将。”
阿萨尔没有说什么,他转身走出房间。
门外,维兰西斯安静地站在那里。
银色长发垂在肩后,脸色苍白,手上的绷带还没有拆。烛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上去比平日单薄许多,可那双眼睛依旧清醒,他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
阿萨尔关上门:“托比亚斯睡了。”
维兰西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阿萨尔身上,先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后是注意到他衣领下隐约没遮住的伤,以及袖口深处渗出的一点血色。
他没有问,阿萨尔也没有解释。
两个雌虫站在林砚病房外,一个是瓦伊洛恩家的首席执政官,一个是索拉斯家的年轻中将。
一个苍白得像耗尽了血,一个身上还带着鞭伤与远行后的风尘。
他们都刚从各自的牢笼里赶来。
维兰西斯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们聊聊吧,阿萨尔中将。”
阿萨尔抬眼看他。金色瞳孔里没有斗兽场上那种张扬的锋芒,却更冷、更沉。
“正好。”他声音低而平静,“我也有话要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