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志一滞,他嘴上嚷嚷得欢,本就是想吓唬郭玉芳赔点钱。
他们这等小民哪有不怕官老爷的,一听见官,有理也得弱三分,心里直犯怵呢,能私了的就都私下了,怎的郭玉芳就这般硬气,真敢跟他过去,更何况她根本就不占理啊!
郭志舔了下嘴唇,再次提醒道:“偷孩子可是重罪,不死也得扒层皮,你真要去?”
郭玉芳直接道:“要钱没有,不去见官你就滚,孩子定不能给你。”
四邻皆是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去岂不是折损了自个儿的面子?
郭志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道:“去就去,谁怕谁,到时有你好果子吃。”
郭玉芳未曾搭理他,转身就走,郭志“哼”了一声跟上,他仰着脖子,像只斗胜的公鸡。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祝安澜拍了拍迟涣的肩膀,“阿涣,你去跟着点,婶子一个人怕应付不得他。”
郭志这等不知廉耻,丧尽天良的人,祝安澜怕他半路对郭玉芳出手。
迟涣应声:“好,我这就过去。”
等迟涣离开,祝安澜抱着郭捷进了屋子,给他拿了布口袋,叫他坐在炕上玩。
这孩子被郭玉芳养着的这一段时间,气色好了不少,身上也长肉了,不像从前似的,感觉一阵风就能给刮跑。
家里没有给小孩吃的零嘴,祝安澜想了想,正好黄豆还剩了些没泡,炒来吃也行。
他进灶房打开一个小麻袋,从里面舀了三碗豆子。
灶上升起小火,连油都不放,等锅热了,直接把豆子倒进去炒,不久便溢出一股儿豆香。
祝安澜正不停地挥着铲子,偏头一看,郭捷正蹲在门口偷偷看他。
祝安澜笑了下,郭婶子一个人过了这么久,身后突然多了个小跟屁虫,想必也是解了不少闷。
锅里噼啪响了起来,豆子已微微裂开,这样就可以出锅了,再炒下去该糊了,祝安澜连忙端过盆子,把豆子盛了出来。
刚出锅的豆子还冒着热气,等着稍稍凉后,祝安澜才抓起一把,握在手心,一粒粒放进嘴里嚼,干香干香的。
见味道不错,他又抓了一小把递给郭捷,“好吃的,小捷尝尝。”
郭捷眼睛在他和豆子之间打转,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捏了一颗塞进去嘴里。
祝安澜拉过他的手,把豆子倒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吃,吃完了再问哥哥要。”
郭捷拢了拢手心,半晌,嘴里突然冒出一个字,“谢。”
想必是郭玉芳教的,祝安澜惊讶地笑了下,回道:“不客气,咱们回屋吧,这里冷。”
祝安澜牵着郭捷的手往外走,一出门郭捷就打了个哆嗦。
他仰头看向祝安澜,眉头微微皱起,着急地跺了跺脚,“尿……尿……”
祝安澜一惊,连忙抱着小孩往后院的茅房跑,把他放进去,掩上门在外头等着。
这孩子看着长得小,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实际上今年都七岁了,自己如厕总是会的。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祝安澜回头一看,郭捷已经出来了,只站在他身后静静等着。
这孩子做什么都没动静,动作轻,脚步也轻,有时冷不丁还能吓人一跳。
想到这,祝安澜不由得心疼,若不是从前家里磋磨,这孩子胆子何至于小成这样。
…
傍晚,祝安澜已做好了饭。
在屋里坐不住,他便时不时去大门口张望,看两眼再回来。
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人回来,他心里着急,怕出什么事。
又等了许久,天色越来越暗,路尽头终于现出两个黑影,祝安澜松了一口气。
等人进了院,祝安澜忙招呼人吃饭,旁的一句也没多问。
郭家这事儿闹得不好,虽说那郭志不做人,咱终究是郭玉芳亲侄儿,说多了怕郭玉芳心里不痛快。
郭玉芳面色不大好,神色怏怏,只吃了半碗饭,便下了桌,坐在炕上等着一块儿收拾碗筷。
祝安澜看了她一眼,想她也是有些心力交瘁,寻思了下道:“婶子,今儿也累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他扫了一眼还在吃饭的郭捷,又道:“晚些时候我们把小捷送回去。”
郭玉芳勉强挤出一个笑,也是怕牵及几个孩子心绪,便没有回绝,“好。”
吃过饭,迟涣在家把碗筷收拾了,祝安澜抱着郭捷,给人送了回去,有他陪着郭玉芳,能叫她情绪好不少。
一切都妥当了,祝安澜才空出来问今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