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涣道:“婶子拿出了先前开的文书,上头便判了无罪,但是找到了孩子亲父,得把孩子还回去,并让郭志把婶子养郭捷这段时间花的钱还了。”
他顿了下,“一听要还钱,郭志不乐意,又不好当着官老爷面闹,便改口说孩子不要了,官老爷哪能应,责他立即还钱,将孩子领回去。”
祝安澜听着,不由得也有些着急,“那这孩子就得给他?婶子咋办?”
迟涣安抚道:“别急。”
他继续说道:“婶子一听就急了,状告郭志弃子,郭志他爹身子骨不好,媳妇儿刚生孩子,又是后娘,而婶子是孩子亲姑奶奶,有田宅,家底颇厚,若是郭志进去了,这孩子说不准能酌情断给她。
但这事不好定论,官老爷先把郭志押了,得先跟邻里打听过再说,如果真有人能作证他弃子,便要关上两年,孩子留给郭婶子养。”
听完,祝安澜忍不住骂道:“这混账东西,除了为了钱就是纯坏,偏不让婶子和小捷好过。”
迟涣也叹了一口气,“前些年打仗死了许多人,不少人都断了后,近几年侄子外甥争产的事儿随处可见,听婶子说,自打郭志那日走后,常有黑影趴她家墙根儿,吓得她睡觉时菜刀都要枕在枕头下。”
祝安澜眉头紧皱,“怕是郭志想杀人夺财。”
乡下死个人常有的事,没人会起疑,就算起疑也不敢往外说,等下了葬万事皆消。
郭志恐怕就是起了这个心思。
迟涣点头,“婶子也是这么想的,这才告郭志弃子,想把他送进大牢。”
祝安澜唏嘘不已,这年头也太多腌臜事了。
隔两天,祝安澜又去看过郭玉芳,她依旧是闷闷不乐,偶尔看着郭捷出神,两天瞧着就瘦了不少。
那头消息没过来,她这心就落不下,总搁心里惦记着。
祝安澜也不好劝什么,只盼着郭志能落实了弃子的罪名。
实在是憋屈,郭玉芳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只要孩子能留在这儿,我做什么都乐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养这么长时间谁能舍得?
看见郭玉芳哭了,郭捷一愣,磨磨蹭蹭地过来,抓住郭玉芳膝上的衣摆,小声道:“娘……别……哭。”
他口齿有些不清,但还是能叫人听懂。
祝安澜紧跟着哄道:“婶子,你瞧小捷都开口了,咱就甭哭了。”
郭玉芳擦了两把眼泪,带着哭腔,教道:“不是娘,是奶奶。”
郭捷跟着学,“奶……奶?”
“哎,奶奶在。”
被郭捷这么一打岔,郭玉芳也不哭了,忍不住笑了下对祝安澜道:“兴许先前是娘教的,现在管谁都叫娘。”
郭玉芳捏了捏郭捷的脸蛋,叹了口气,“好孩子,不管咋样,往后奶奶都护着你。”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外头迟涣喊了一声。
祝安澜起身,打开门,看着站在大门口的迟涣,问道:“叫唤什么呢?”
迟涣神情喜悦,咧开嘴笑,“来消息了,郭志案断喽!”
他声音不小,屋里听的清清楚楚,郭玉芳登时就站了起来,匆匆跑出来,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迟涣,“啥?啥啥?你再说一遍。”
迟涣重复道:“郭志的案子断了!徒两年!”
郭玉芳捂着胸口,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两拜,“哎呦,老天保佑,老天开眼了。”
祝安澜也跟着高兴,眉角眼梢都是笑,紧跟着问迟涣,“哪来的信儿?”
迟涣道:“我这两日天天去他家跟前转悠,他家邻居在外头跟人唠嗑叫我听着了,听说是个大娘给作的证,得了信儿郭家媳妇儿就闹起来了,抱着孩子回娘家了,大半的钱都带走了,郭志他爹没白没黑地坐院里嚎。”
郭玉芳心里的大石头落下,精气神一下就好了不少,又似往日一般神采奕奕。
她揽着祝安澜的肩,“今儿太晚了,明儿都到婶子家来,婶子请吃饭!”
说完,又忍不住高兴地扭了起来,在院里蹦蹦跳跳的。
郭捷猫在后头偷看,叫她揪出来,随手往起一扔,抱着转了个圈。
满院的笑声,迟涣见状,也学着郭玉芳,掐着祝安澜的腋下把人提起来抱在怀里,欢呼着转了好几圈。
祝安澜搂紧他的肩膀,吓得半闭上眼睛,笑骂道:“小混蛋,你抱我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郭玉芳把郭捷横抱过来,往上抛了抛,迟涣也跟着学,抛祝安澜。
最后,郭捷吓哭了,郭玉芳想着法的哄。
迟涣则垂着头站在院里,挨祝安澜的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