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被不断铲除，这些地下的生命依然会冲破阻碍追寻阳光。

大概只有这样有价值之物，才会让人不惜赴汤蹈火也要得到吧。

周水客终于开口：“这里没有储存条件，样本必须尽快送回研究。动静闹得太大，有人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作，得提前行动。”

余朗点头，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

“还有。”周水客语气严肃起来，显然有要事交代。

余朗这才提起兴致，抬头看向他。

周水客：“以后不要用“您”来称呼我。”

余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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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爆炸虽然及时阻止，但江云为了摆脱卫斯宇的追捕，仓皇中提前引爆了绿地公园周围的炸药，接连的爆炸轰鸣炸响了天空，用来隔离外层丧尸的汽车墙被炸开一道缺口，幸存者们开始向更安全的中心聚集，挤向更为封闭而安全的内层。

所有进入的道路口都设置了检查点，士兵需逐一确认人员无感染才能放行。

随着难民一起涌入的还有大量伤员，军部在内层多处区域设立了临时医疗点，绷带、药品、人手……

一切都在瞬间变得稀缺起来，灾难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就像是这些天同样阴郁的天空。

水也在某一刻停了，爆炸损毁了自来水工程，大半个城市陷入干涸，维修队正在日夜不停地抢修。

到了11月初，逃进内层的难民日渐稀疏，后来者带来消息，外面现在到处都是丧尸和怪物，根本没有逃生之路。

围墙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虽然只是仓促建立的雏形，却有效阻挡了丧尸的推进。

所有劳动力都被征召参与加固工程，明野也在其中。

据说这能够与西岸城高墙媲美的坚固围墙出自一个叫“舍尔”的人之手，外层的汽车墙也是他的手笔。

明野加入加固队伍后还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就被卫斯宇带往军部指挥中心的地下。

在此之前，明野曾无数次想象过西岸城最有价值的地下会是什么样子，如今这里终于向他揭开了面纱——

这里竟然同样是一个实验室。

整个军部地下被完全掏空，钢铁结构与玻璃通道纵横交错，冷白的灯光映着无数精密仪器。

留守于此的科学家晏宿，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穿着朴素的白大褂。

看起来与寻常老人无异，只在俯身观察显微镜时，眼中才会闪过学者特有的锐利光芒。

而她一生未婚，将全部精力都献给了这方地下世界。

据说就是因为性格执拗，难以与人共事，当时才没有随其他人离开西岸城。明野早年在研究院时，就听人在私底下叫她“科学怪人”。

卫斯宇将明野带到晏宿面前，明野详细叙述了八十二区事情的经过。

老太太听着，浑浊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当晚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研究，将明野也留在了实验室。

之后的日子里，明野大多时间待在军部地下，偶尔才出去医疗站帮忙。

然而，上次研究院的爆炸还是波及了这里。

大片区域塌陷，多数仪器损毁严重，钟野撤离时更带走了大量重要资料。晏宿虽精神亢奋，两个研究项目却因现实阻碍进展甚微。

关于这两个病毒样本，现有设备只能判断出这不是自然进化，而是某种高精度基因编辑的产物。

人们只知道丧尸病毒几乎百分百感染，极少数免疫者被称为“进化者”。

无法与病毒共生的人，理智会迅速消亡，沦为追逐血肉的行尸走肉。

但在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中，病毒会发生巨变，催生出拥有特殊异能的个体——比如军部曾发现的智慧型丧尸，或者是现在的进化者。

而如今，实验室内的设备受损，无法完全解析病毒本质，只能通过对0103与0112血液样本的行为反推，大致还原它的改造思路：

就像有人强行剔除了原初病毒的其他变异可能，唯独将某一种特质，无限放大固化下来，就比如0112腐蚀同类血肉形成触手为自己所用。

如果这种猜测成立，那就意味着强大变异体的出现不再是偶然，而是被人为“定向培育”。、在普通丧尸尚且难以清理的当下，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惜核心测序仪已在爆炸中彻底损毁，晏宿拿不出确凿证据，只能依靠数据模型与科学家的直觉，做出这个令人不安的推断。

更让她心惊的，是明野的血液样本。

检测显示他确为进化者，细胞活性远超常值，新陈代谢异常活跃，这解释了他对病毒的基础免疫。

然而，血液中却存在一种难以解析的物质，它既非已知病毒，也不符合任何记录在案的变异特征。

它与原始毒株似乎有隐秘的亲缘，却又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稳定态。

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何他的血液与艾诺血清有部分神似，都有着某种机理不明的对病毒抑制效应。

现有设备无法穿透这层迷雾，只能捕捉到其中荡开的细微涟漪，异常的能量信号、无法归类的蛋白结构，都在暗示一个远超当前认知的真相。

晏宿甚至大胆推测——明野体内沉睡着与原初病毒完美共生的钥匙，是无数变异可能的集合体。

这让她不禁想起明野被捕时的那次体检，始终查不出成分的体内残留药物。

是否正为抑制这病毒而生？是否这就是钟野拿他做实验的原因？

这一切如同来自更高维度的造物，以西岸城如今的科技水平，难以窥见其中的奥妙。

她目前的所作所为就像是用老花镜分析纳米级的芯片构造，所有真相都蒙在雾里，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