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待你的答复，但你必须清楚，乌托邦从不接收无价值的人。”

周水客看着他，忽然问，“恕我冒昧，你自己，打算在这次撤离中离开吗？”

不等回答，他继续道：“其实，我认为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加入黎明军团。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足以让您施展所有抱负。”

卫斯宇没有回答，转身欲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周水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双美丽的眼睛带着蛊惑，好像在说，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军部与黎明军团本无区别。那么卫上将，您究竟在坚持什么呢？”

卫斯宇连头都未回，径直开门离去。

周水客目送他消失，“他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

这句话是对着一直沉默的明野说的。

周水客语气轻松，自顾自地在房间里唯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意气用事地以为能守住这里。看来，昨天那几只变异丧尸，给他的打击确实很大。”

“如果西岸城真的沦陷了。”明野问，“乌托邦会重新接手这里吗？”

“没有如果，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我猜，到时卫途会亲自带人来‘救援’，救走剩下的幸存者……或者说进化者。至于如何书写这段历史，那就是胜利者的事了。”

周水客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随即用上更冷的语调抛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假如我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昨晚的灾难……卫斯宇是否有提前察觉？他是否会想，这里的许多人本就不值得拯救，还在浪费宝贵的粮食，不如由丧尸代劳……毕竟，人少了，剩下的粮食才够熬过这个冬天。”

“周先生！”明野严肃地打断他。

“我只是派人查了查目前内层的粮食储量。”

周水客一脸无辜地摊手，从善如流地闭嘴。他观察着明野的脸色，笑了笑，“那人叫达沃文，曾是教堂神父，你应该见过。”

他仿佛能看透明野的心思，补充道：“当然，这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卫斯宇。别忘了，你明面上还属于我这边的人。”

最后一句话将明野所有疑问堵了回去。

他时常分不清周水客的话里几分是玩笑几分是认真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以怎样的立场来看待这一切。

与明野的复杂心绪相比，周水客显得无比自在。

他站起身，在这狭小得一览无余的房间里踱了半步，十分自然地走向明野的卧室，目光落在略显凌乱的床铺上。

“我很累，能在你这里休息吗？”

明野满是疑惑，但拿这个人又没办法，只得没好气道：“去医务室吧，周先生，那里有您的人吗？或者我给您找医生。”

周水客摇了摇头，已经侧身躺到了明野的床上，闭上眼。

他身形高大，在这张小床上甚至无法完全伸展，显得有些委屈，与方才和卫斯宇谈判时那个冷静的操盘手判若两人。

“没有，我不喜欢医生。”周水客的声音轻轻的：“我有点头痛。”

周水客对明野来说太神秘了，背景深厚，能力莫测，其言行远非他能揣度。

明野分辨不出他话里的真假，但此刻周水客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有点不适，而明野天生吃软不吃硬，对弱者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他犹豫着开口：“您头疼？我最近在书上看过，按摩或许能……”

“来吧。”周水客立刻接话，微微睁眼眨了眨。

他就这样仰视着明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一副理所当然等待服侍的模样。

明野脸色一僵。

他真的只是突然想起书上的知识，客气一句而已。

他就这样僵在卧室门口，而周水客维持着仰视的姿势，耐心等待。

最终明野败下阵来。

他只是个半吊子，此刻被赶鸭子上架，只好僵硬地屈膝，半坐在床头。

周水客的头离他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可闻，让他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他凭着记忆中的穴位按压，手法生涩且完全谈不上力道控制。

几次他都觉得自己下手太重，近乎折磨，然而周水客竟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沉默的包容，反倒让明野找回一点可怜的自信，甚至看着对方在自己笨拙的按压下渐渐合眼，生出些许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待到周水客呼吸趋于平稳，像是进入浅眠，明野这才蹑手蹑脚地起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扉合拢的瞬间，周水客便睁开了眼。

他抬手揉了揉被按得发痛的太阳穴，觉得头是真的开始痛了。

但好在，床上、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属于明野的气息让他深深沉迷。

这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心。

他根本不困，原本也并不疲惫。

但此刻，躺在这张留有明野体温和气息的床上，被这种令他贪恋的氛围包裹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