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野推门而出，在走廊尽头寻到了卫斯宇。

他倚在栏杆边，指间夹着一点猩红。

夜风裹挟着寒意，将他大衣的下摆掀起。没等明野开口，他便先出了声：“晏宿院长那里还没结果。”

昨夜卫斯宇并不在内层，而是亲自带队潜入中层最大的实验室，试图为晏宿带回关键仪器，期盼研究能有一线转机。

内层出事时他已鞭长莫及，赶回时已经晚了。

明野眼中刚燃起的一点微光，悄然黯了下去。

卫斯宇将烟蒂摁灭，火星在夜色中消逝。“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明野知道他的意思，正如晏宿时常叹息那样，这里的一切都太老旧了，要如何抵御来自更高维度的精准打击？

卫斯宇转而望向他，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周水客是个怎样的人吗？”

明野点头，他向余朗打探过这个问题。

余朗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仿佛在谈论一件稀奇的玩物。

“周水客？呵，这人可不简单。当然，他那一家子都很有问题，相比之下，他居然还算其中最正常的一个。”

据余朗所说，创世医疗的崛起全然依托于这场丧尸病毒，凭借疫苗与血清攫取了巨额财富。

其创始人，周水客的父亲，本身便是个疯狂的科学家，利用技术培育了数不清的后代——

“比较可靠的消息是，最少上百个，摆在明面上的只有五个，其余的，是死是活，谁知道呢？”

“他搞了个叫‘长生’的实验，顾名思义，妄图通过实验窥探永生之谜，要求以活人为实验材料，最终被当时的联合国明令禁止。”

“这实验臭名昭著，只是后来被‘明日’工程掩盖了下去，许多人不知道而已。但‘长生’却吸引了大量隐秘的资本，实验转入地下，从未真正停止。而此后，他更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不断繁衍子嗣。”

余朗的话语在此处刻意停顿，留下引人遐思的空白。

直到明野追问，他才慢悠悠地继续：“周水客在周家上百个孩子中排行靠后，原本平平无奇，从未得到过半点关注……直到某一天，他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余朗提起周水客这个名字时语气很奇怪，与他表面上的恭敬截然不同，仿佛在评价一件瑕疵品，从心底蔓延出嫌恶。

“但这个人肯定不简单。能在他父亲手下，在这个年纪，从那样一群‘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成为创世医疗的继承人，并且，看起来还接手了医疗科技在黎明军团的势力……绝非善类。”

“我们采集了撞毁围墙的丧尸血液，与0103属于同一种病毒变体。”卫斯宇的声音将明野从回忆里拉回。

“外界的变异丧尸数量远超我们的预估，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它们只会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处理。”

他忽然沉默下来，因为他发现明野正看着他。

明野是在看着他，更具体地来说，他是很突然地看到了卫斯宇的曾经。

景象突兀地切入他的脑海，年幼的卫斯宇紧跟着妈妈，跋涉在荒芜的废土。

他们已经走过了很多荒废的城市，狼狈又饥饿，女人不断喃喃自语，像叮嘱又像自我安慰：

“没事的……听说人类已经建起了乌托邦，西边也开始建立庇护所了。我们去那里，你爸爸在那儿……他能保护我们，到了我们就安全了……”

然而，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旷野，他们遭遇了庞大的尸潮。

当察觉到四周灌木丛中蠕动的阴影时，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小卫斯宇在连天的降温中感染了风寒，裹着单薄衣物，被母亲拖着踉跄前行。

他的喉咙干痛，头脑昏沉，想要妈妈背包里的食物和水。

但妈妈却罕见地动了怒，斥责他跑得太慢，为什么现在还如此的不懂事。

最后，她一边骂一边将他抱起狂奔，一路不敢停，但是周围的丧尸越来越多。

然后她哭了起来，泪水随着天上的雨点不断掉落，打在了小卫斯宇的心上，他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帮妈妈擦干泪水，但是妈妈把他放了下来。

妈妈将他塞进了一个废弃的货车车厢内，用手抚住了小卫斯宇发烫的额头，冰冷的触感让卫斯宇一激灵，他看到了满脸泪水的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小宝，妈妈刚刚不该凶你。”

妈妈的声音如往常般温柔，擦去他脸上的污迹。

“背包里有药，小宝你记得怎么吃对不对？衣服夹层有你爸爸的徽章，碰到人就拿出来，他们会带你找到爸爸。”

“门关上之后就不要再动了，小宝你要安静地在里面呆着，等有信号就用手机发送位置出去，这些妈妈都教过你的。食物按妈妈分好的，每天吃两份，先吃小宝的，再吃妈妈的，记得吗？”

“小宝，妈妈永远爱你。”

所有物资被抛进车厢，小卫斯宇因高烧而头疼欲裂，他不停地摇头，挣扎着起身伸出手来，想像每一次出门一样要拉着妈妈的手，却在这一次被妈妈用力挥开。

“永远爱你”的余音还飘散在空气里，货车门却“哐当”一声紧闭，将他投入彻底的黑暗。

外面是丧尸群的嘶吼，隐约还有……啃噬皮肉的声音。

沙哑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叫喊，指甲徒劳地抠刮着铁皮，□□的痛苦与精神的折磨交织，他无比痛恨此刻自己的无力。

尸群逐渐安静下来，饱食后的丧尸仍在周围徘徊。

黑暗中的小卫斯宇感知到危险，挪动着远离车厢门口。

然后，“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