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宿在这时转开话题：“你哥哥说的这些就不提了，还记得盛琪那姑娘吗？”

明野点点头。

“太可惜了。”晏宿哀伤起来，“那姑娘我也见过，机灵得很…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她突然拉住明野，严肃地道：“我接下来这些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当初盛琪的检查也是我做的，她就在这个实验室，被绑在实验床上，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从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慢慢变成丧尸，过了很久才恢复。”

“她告诉我，她就是个失败的实验品，是从乌托邦丢弃的垃圾。而有一个地方，专门收容这些失败的感染品——”

“那个地方就是黎明军团。”

刹那间，明野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血腥的深谷，以及周水客那双冰冷狠戾的眼睛。

那个在阴暗中挣扎求生的少年身影，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可当他走出实验室时，却看见成年的周水客就安静地站在门口。

风衣上落满细雪，眉眼深邃如这永夜，不知道已经在这风雪中等了多久。

明野不自觉停顿了一下，室外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冷颤。

周水客走上前，解下自己的围巾，那还带着体温的羊毛织物轻轻裹住了明野的脖颈。

“走吧。”他的语气如常，仿佛那日的冒犯举动从未发生。

明野想要解下围巾，周水客却握住他的手，顺势将一个温暖的小巧物事塞进他掌心。

是个暖手宝，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

周水客将围巾又系紧了些，不容拒绝：“戴着。”

军部的夜晚寂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漆黑的夜色中，大地一片苍茫，身旁的建筑如沉默的巨人伫立。

风穿过建筑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此刻有人走在身边，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只是这情形，怎么有点像接孩子放学？

自那日在别墅废墟之后，明野发现周水客似乎真的将他当作需要照料的孩子，几乎形影不离。这种关照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控制欲——

他开始过问明野的衣食起居，甚至连那日的“用奖状换礼物”玩笑话也当了真，日日送来些小玩意儿。

如果是从前，他送东西时是领导的姿态，总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如今却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每当明野要拒绝，周水客总会露出不解的神色。

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拒绝？

走在周水客身后，明野悄悄打量他的侧影。

心里开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周水客不见的时候究竟在做些什么，在实验室外等待时，他又在想些什么？现在这般殷勤，难道是想探听实验室的研究进展？

但实际上周水客从不问及实验，反而对明野身上带出的实验室气味十分嫌弃，每次都恨不得立刻把他丢进水池洗干净。

回到住处后，第一件事便是押着明野去洗漱。

周水客一言不发地守在卫生间门口，让明野既别扭又困惑，这样的管束实在太不寻常了。

周水客看穿了他的心思：“如果没洗干净，晚上就别想上床睡觉。”

明野：？！

那不是我的床吗？

是的，这些天实在是太冷了，明野最终还是邀请周水客过来跟他挤一张床睡。

毕竟一块单薄的床垫和直接睡在地板上没有差别，而且明野也实在受不了周水客那种不说冷，但浑身又总透着寒意的感觉。

但如今反倒让他反客为主了？！

周水客高大的身躯站在卫生间门口，严肃时的气场极具压迫感，而桶里的热水还是他一次次冒雪从供水点提回来的，温热的水汽在狭小空间里氤氲开。

他催促：“去洗吧。”

明野叹了口气，妥协了。

刚洗完踏出浴室，一条柔软的大毛毯便将他裹了个严实。热水的余温被妥帖地留住，隔绝了室内的寒气。

毛毯质地柔软，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明野不记得自己房间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高档的玩意儿。

仔细看去，他的房间在不知不觉间已焕然一新，大大小小的家具都变了，从临时宿舍变成了舒适居所。

主灯已经关了，只留几盏暖黄的小灯。

周水客身着丝质睡衣，一手燃着温热的火焰，另一手探进明野微湿的发间。指腹轻柔地擦过头皮，几下拨弄，发丝便干了，连带着明野的全身都暖了起来。

周水客十分的满意，对这个符合他标准的洗漱表示认可，连带着卫生间里那瓶还没替换的廉价沐浴露的香气，此刻闻起来也舒心起来。

最后的收尾他揉了揉明野的头发，“睡吧。”

客厅内的小灯被关掉，只剩下卧室的床头灯还亮着，周水客候在卧室门口，身影被拉得修长，等着明野过来。

虽然这个场景经常性地出现，明野却总觉不自在。

是不是太过暧昧了，可周水客总是一本正经，倒总显得是他自己心思浮动。